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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热带的忧郁 林如是 1698 字 2024-12-23

只有她不是。她叫夏娃。

第一章

夏娃。他是这样叫她的。他是她的上帝,她从他的肋骨而生;他主宰着她的身体她的灵魂,她依附着他的感情他的生气。

他说她是天使。

但她不是。从来就不是——哦,如果是,如果她曾经像他说的,是坠落到人间的天使,纯洁无瑕的象征,那么,也不再是了。过了十六岁,就不再是天使了。或者说,每个曾经以天使无性无属、纯真无邪赤裸的姿态降世的少女,从初经来的那一天起,就不叫天使了。由此弃失了天使的羽翼,遮掩赤裸的原貌,进入人类的风花雪月与春夏秋冬,开始了青春、开始了遮饰,也开始了必然的腐化枯朽与衰老。她,杜夏娃,也开始了这样的必然。只是,她从来就不是天使,从来就不曾是他的天使。

比起一般女孩,她算是晚熟了,十六岁半才来第一次的红潮。为此,她的童年比一起女孩显得长了许久,但她却非如是那么蒙昧。生理上的晚熟反而催化她心理上的早熟。

比起初经来后,才开始懂得青春是怎么回事,开始撩拨前青春期的风花雪月,才对爱情死亡开启了懵懂的女孩,很早,她就在心里藏抑着一个关于青春的秘密与迷惑的无题,而一直在寻求一个解。

她始终不曾忧虑过,关于自己迟萌的发育与定型似的少年身材。月事初来时,她一点也不欢喜,因为他说她是天使。天使是没有性别的,不会有月经这回事。她的身体开始发生变化,或者说开始成长。成长代表了对现象秩序的破坏,永恒发生了质变。月经这东西,只是说明了,到头来她究竟不过是那万千平凡的女人堆中的一个。虽然他说,她是天使。

她知道她不是。

最终,她会像千万个女人一样,会像眼前这个丰乳肥臀的女人一样,变得什么都不是,成为一团肉色的混沌。

“发什么呆?你是不是热昏头了,杜夏娃?不好好专心上课,张着眼睛睡什么觉!”邻座的同学刚递给她一眼警告,杨安琪丰肥多汁的身影便矗立在她座位前,瞪着一双描得细狭的丹凤眼,射出几丝不掩的嫌憎与不耐烦。

她低下头,注视着课本,很识时务地装哑不吭一声。

杨安琪长得不算太难看,胸大、臀肥、多汁多肉的,一身肥猪肉的白,一壶葫芦凸凹的身材,就是翻着白眼破口骂人也饶有媚味。一般女人使劲想要的,比如身材、脸蛋、事业什么的,该有的她都有,但她的心情显然不太好。听说,和她认识两个月就闪电订婚的男朋友,被服务的公司派驻到东南亚,她嫌那地方落后加上爱情的新鲜度已退,没跟着去,两个人大概一两个月才见上一次面。

早些日子,大概她还在热恋的时候,每回假期过后回来上课,总会见她一脸春风,饱尝了男色滋润那等地鲜艳欲滴,周身分泌着强烈的荷尔蒙味道,光是动根手指,就足以吸引办公室那堆盲目的、单靠嗅觉行动的雄性生物入网。近两个星期,却见她总少了什么滋润似地枯萎憔悴,眼神下意识流露着一种寻不出名目、但看似得不到满足的饥渴,且看什么都不顺眼,老处在月经期的歇斯底里中。“相逢主淫”,果然没错。爱情最初都以伟大的面貌出现,一种精神的、高尚的吸引,然后由情生色、由色生欲、再从欲生淫。等到对彼此肉体的饥渴尝饱到恶了,失去新鲜度,再以一种最龌龊不堪的姿态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