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莲井深,陈朱夏的心情更沉下来。
“时间都差不多了……”表叔说:“嗯,朱夏,你想,莲井先生他会来吗?”
看来表叔也接到消息了。
“我不知道。”陈朱夏很冷淡。她甚至从未见过莲井深。
莲井深最好是不要出现、不要,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她怕。
“不知道莲井先生长得什么模样?一定很有威严。”表叔猜测。
不只是表叔。就连陈朱夏自己也没见过莲井深,连他的声音、字迹,一切等,都没有听过,都不曾与他有过任何具体的接触。
“啊!潮崎先生!”
表叔的目光越过她,声调忽然恭敬起来。
陈朱夏反射的回头。高大精悍,穿着一身黑西装的潮崎健大步走向他们。
“朱夏小姐。对不起,我来迟了。”
他的中文生硬,但说得通。先恭敬对陈朱夏道歉,再转向她表叔,脸色已一片漠然。
“金先生,金太太。”
“潮崎先生,你那么忙碌,还抽空特地来参加我表姑的葬礼,更是太麻烦你了。”表叔过于感激的表情,变成谦卑。
“哪里。这是应该的。”潮崎健上前上柱香,合掌、礼拜。而后才说:“莲井先生临时有事抽不开身,要我转达,朱夏小姐,请你节哀顺变。”
莲井深不来那是最好了。陈朱夏暗暗松口大气。
她没忘记婆婆万千嘱咐交代她的。在婆婆过世后,她不再有羁绊,要赶紧逃开莲井深,逃得远远的。
“朱夏。”表婶唤她。
法事的时间到了。
逃。是的。
她稍微懂事,就记得婆婆带着她一直在逃。
逃什么?她年纪小,不清楚。婆婆好像很怕有人在追她们,隔一段时间,就带她到新的一处地方。东迁西移的,从没在同一个地方安定太久。
一直到她九岁,她们到了表叔家。就是那时候,她第一次听到“莲井深”这个名字。
婆婆好像很怕这个名字。她不知道她在怕什么。
到表叔家后,她们就此安定下来。她也能好好上学了。在此之前,她们一直东躲西藏,以致于她到九岁还没能完成小二的课业。但婆婆好像一点也不高兴,显得十分无奈。
诵经声随着炷香的青烟,缠绕不去地,仿佛和灵堂外毛细的雨纠结在一块儿。
背后有一股寒凉的气息。不用回头看,她也知道那是潮崎健没表情的眼光。在监视她吧。他始终站在她侧后一步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