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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那么相识了。

江心明珠……像她那双清澈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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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读圣贤书。

有钱人可以读儒书。

当官的、有权的、有地位的、有身份的,尽都可以读圣贤书,就是她不可、不能、不愿、不读圣贤书。

儒家好诲人当圣贤;圣贤要读儒家书。她江明珠渺渺不起眼的小百姓,又是举足无轻重的“无知”妇孺,既不是圣人也不贤,所以不读儒家书。

说起来,儒家言也不是那么不好啦,其最终目的无非是追求一个安定和谐有秩序的社会。每个人在家庭里、在社会上,有自己的一个定位,然后根据他所在的那个定位做好自己的事,遵守自己那定位的礼的规范,守份,尽自己的责任。

所以喽,听起来好像没那么糟糕,是吧?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人守份尽责,社会和谐祥睦。问题是,这对人性太压抑。万一某一天,某个小女子不安份了,突发奇想,份内的工作也不做了,想当个发明家,想像吾皇万岁一样治理国家──治大国如烹小鲜嘛──那该怎么办?逾越了身份、逾越了她在社会上的那个定位──那就变得不太和谐了。

又所以喽,到后来走火入魔的宋明新儒学给女人干脆订个规范,什么三从、什么四德的,对女人就不太好了,不那么和谐了。

看看圣贤书,再看看女权言,嗯嗯──实在,委曲求全有害健康啊,而且不见得得到应有的安慰或偿还。

想想,女人啊,若说什么都可以委屈、什么都可以隐忍,就是感情上不可委屈、感情上不可隐忍──嗯,应该还要多一条,经济财务上也不可委屈、不可隐忍。

经济的独立,是人格的独立──她嘴角微微一勾,好个陈腔滥调。经济独立是一回事,其实多少女人跳脱难出的,莫不是情感的依愿,受制约,渴望男人的爱、男人的呵护、男人的疼惜,以所谓美满幸福的家庭为成就;再成功再有事业的女人若是没有家庭子女的,便是失败──所以对感情的事,一再地渴望、一再地隐忍……

想当初她与方立成……他那样对她……

“看什么?”声音由后突然贴近,在她耳边响起。

江明珠吓一跳。合上书,没说话。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差不多快两个月了,他们像这样约着碰面几多次,他时时打电话给她,她也会兴起时,大半夜跟他在电话中聊天聊地聊天气。

“自己的房间……唔,有意思的东西。”何纪川探一眼,笑一下。“维吉尼亚位尔芙是吧?我没读过,好看吗?”

“还好。”江明珠也笑一下,并不反感何纪川的态度。她看什么是她的事,并不需要别人跟她分享或与她一致。

“想好吃什么了没有?”认识了近二个月,见了几次面,她的态度有些淡,但他不急。以前他偶尔撞见几回她与一名男子在一起,想来是分手了吧,男女分分合合十分正常,他从来不问,她也从不问他的“过去”。

甚至,他连她做什么也不问。公司是知道了,他硬拗着要电话。而她,他时时这么“有闲”,她也没问他究竟在做什么。是信任还是淡漠?说信任未免太早,他们毕竟相识还短。说淡漠──嗯,她或许只是不想太刺探别人的私事吧。可是,喜欢一个人,尽管时间的长短,不是都很希望知道、明白多一些对方的事?

喜欢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