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小徐——」有人拍她肩膀。
「是你啊。」徐夏生回头,「怎麽没跟他们一起去看电影?」叫住她的黄文正,还在研究所念书,长得一张娃娃脸。
「我晚点还有家教。你呢?不赶时间的话,我请你喝咖啡。」黄文正咧嘴在笑,一排白牙齿,一副健康宝宝的形象。
「谢了。不过,我不喝咖啡。」
「那就喝果汁吧。」
「果汁也不行。我还有事。」
黄文正笑一下,很新新人类的作风,直截了当问:「你这只是藉口吧?没兴趣跟我出去?」
他这麽直接,徐夏生反倒吓一跳,但一点也不反感,说:「我是真的有事,不是藉口。我倒真的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了。以後就不用在你身上浪费力气和时间喽。」黄文正开句玩笑。「先走了,拜!」他的表情多少有点尴尬,但相当的乾脆。
徐夏生苦笑一下。听说黄文正是学电脑的,她大概就像他电脑里头的一个程式档案,发现不适用,便马上删除,永远销档。「微软」时代,谈情说爱的程序经过压缩,一发现对方没那个意愿,赶紧抽身罢手,以免浪费彼此的时间精神,相当的乾脆。
尽管尴尬,她想黄文正的自尊应该没受到什麽伤害才对——根本没机会让她伤害。若换作是她——她突然发现自己个性的陈旧——
若换作是她,倘若沈冬生一口这样拒绝她,她会怎麽样?大笑三天还是凄惶三个礼拜?
乾脆的接受拒绝,还是死皮赖脸的纠缠,才算是真「勇气」?
那时候,那麽多人围著沈冬生,她总是隔著距离看著他,除了证明她的懦弱胆怯之外,什麽也没有。
而今——那麽多年了……她这些年,为了心中一个意象,不约会、不接受异性的殷勤,没体会过爱情的浪漫多采,花花年少简直白过。
她不愿自己後悔。可是,她是那麽被动一直到她人老珠黄,沈冬生也不会记得她是谁吧?
公车来了,她跑过去。
大概。不,应该是那样。她人老珠黄的时候,他恐怕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到达咖啡店的时候,还不到七点。她先到洗手间冲把脸,仔细检视自己。越希望自己完美无缺,全身越是处处破绽,没有一处令人满意。
她不喝咖啡,又只能点咖啡,盯著时钟发呆。咖啡店十一点打烊,等到那时候,沈冬生会来吗?
喝完第四杯咖啡的时候,她想沈冬生是不会来了。他说过要改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