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眼光停在严奇身上,他接住我的询问,用和神情一样冰冷的声音说:「昨天晚上,不知怎地,西天突然乌云密布。波碧湖涛浪汹涌,气象大异寻常。所有西郊的村民吓得都躲起来,可是有比较大胆好奇的人守在一旁。午夜时分,西天突然烈开一道天光,沿着天际直展落到波碧湖心。银舞公主就骑着银龙循着这道银光下凡。」严奇说着,神色丝毫不变,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今天一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随青源,四处传说银舞仙子下凡了,群情沸腾。龙太昨晚也看到那道闪光了,他说,那道银光很强,看不清楚银光里究竟有什么东西循着光道而下。可是他相信银龙出现了,今天特地一早跑到波碧湖,没看到什么,却在楼花阁发现了你。」「所以,你们就认为我是什么银舞公主?」

「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明白。」严奇站起身,走到窗边。「王爷透过神官,早就知道天象有异,还好他没发现你。但是他下令我们秘密查访,不可声张。而今早在楼花阁里那些王都来的官侯,都听说了此事,一定会飞禀上王和贺将王爷,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复杂。届时,任何身份不明、陌生可疑的少女,都会被列入搜访的对象,你明白了吧?」

我静默了一会才说:「你替宗将藩办事?」

严奇浓眉一挑,嫣红已替他回答:「严奇是宗将官府的卫士将,统领王府里衙士。不过你放心,他不会将这件事泄露出去的。」

「很难讲!」严奇冰冷的口气让人不舒服极了。「如果你执意要按照自己的意思行事,危及到嫣红和龙太的安全,就别怪我不讲什么情义。」

我相信他说得出做得到。严奇给我的感觉,很像纳粹军官,骄傲自负阴狠毒辣,偏偏又英气逼人,很有种德意志贵族迷人的丰采。

我沉默了大概三分钟,然后直视着他,以坚决的口气说:「我一定得回去,我必须尽快找到时空误差的关键。我保证,我绝对不会连累到嫣红和龙太。倘若有什么不对时,你尽可以将我抓起来,以免伤害到他们。」

「你──」严奇瞪着我,意外使他没说什么。他恢复冷静的神色,倚着窗子,僵硬的线条,怎么看怎么缺乏文人的风流。

武将大抵都像严奇这般,气概也许十足,却缺乏令人低回不已、荡气回肠的万种柔情。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掏的就是他这种人物--在中国,只有文人雅士,以感性的笔,留下不朽的诗章,才得以传颂千古。千古艰难,赚人热泪,使人柔肠寸断的,唯情这一字。严奇这辈人物,视情为无物,吝于表露自己的情感心绪,寡情者若我,也不禁要叹上几分,那么好丰采的一个人……

不该再想这些了。我甩甩头,又问道:「这银舞公主到底是什么?你们为什么这么重视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