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那不是任性,是他对自己的感情认真、不负、勇敢的性格本质。过去,她曾生活在一个大压抑的社会,这样的亚历山大总是能让她昏眩。最重要的,是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跟你到多伦多?”她看着他,有犹豫。

亚历山大紧紧把她看着,更靠近。“我不愿和你分隔得那么远,更不能忍受你不在身旁的不安,我希望随时都能看到你、触碰到你。维纳斯,你也不希望就这样和我分开吧。所以,跟我一起到多伦多。我会跟我爸还有史都华叔叔说的,只要你答应,我相信我爸和史都华叔叔都不会反对。”

“你是认真的吗?亚历。”维纳斯没有立刻答应,很冷静。“回到大学你必须努力学习,研究课业,花大半、甚至所有的时间在研究所上,压力不轻,我跟去了,只是妨碍你罢了。这些,你想过没有?再说,你有你的生活和事情要忙,如果我跟去了,在那边人生地不熟,英语又不够流利,很可能有很多事情都必需依赖你,带给你麻烦,这样好吗?”

“这些都不是问题,我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克服。”

“这不是小事。在这里,如果我有什么事,还可以找泰德叔叔、艾利帮忙,甚至还有班奈太太,而且维多利亚城也不是太大的都市,我可以应付得来。但如果我跟你到了那里,我唯一认识亲近的人只有你,有什么事都只能找你;更何况多伦多是个千百万人的国际大都市,以我的英语程度根本应付不来。你在忙自己的功课之余,又得分神照顾我,势必要分担两个人责任。这责任很重的,也很辛苦,你想过没有?”

“话是没错,我也考虑过了;但我还是不希望和你分开。”这些问题其责亚历山大都考虑过了。考虑的结果,他还是作了这个选择。

“你想过了?”维纳斯说:“那么,你再想想。也让我好好想想。”

她站起来。今晚就让这个话题先这样的结束,他们都需要好好想一想,太冲动的话只怕会撞得头破血流。

房间一片黑暗。白夜已经过了,是真正的夜晚。她走到窗旁,想拉拢窗帘,目光不意朝窗外漫漫一瞥,猛然惊住,逃避到窗墙后,心悸了好一会。

还在!那个人竟然还在!

她迅速地拉上窗帘,在黑暗中坐立不定地来回走着。她不知道她的不安是为了什么,只觉得像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威胁地迫切。她就那样来回走着。不知过了多久,她又到窗边,掀起窗帘一角偷偷看看还在。那个身影仿佛成了化石一般,在期待着什么,等候着什么。

她定在那里,无法动弹。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只有深深的不安。是因为那时他的眼神吗?那样恋恋的,近于哀愁。

她没再查看窗外,听着时间滴答滴地一分一秒的过去。快十一点的时候,她慢慢伸出手,掀开一小处缝隙,忐忑的,屏住气息——天啊!她软下来。一颗心鼓噪个不停。他究竟在等候什么?!那样的固执。她甚至似乎可以感受到他凝望的视线。

她蒙住被,决计不再去想。翻来覆去。那模糊混乱的梦魇又袭来。脚步的杂杳声、嘈闹喧哗尖叫哭喊混成一气的纷扰;汽球、车子、小孩,还有,那模糊的影子——她叫了一声,声音哑住,惊醒了过来。冷汗流了一身。她看看时钟,半夜三点了,赤着脚,下意识地走到窗子旁。没有,那个身影终于不见。

她吁口气,坐回床上,呆呆地望着黑黑的墙壁,余下的夜,再也无法成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