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几时独处了?不是都有六姨太陪着你吗?”她冲口而出,见他讶然望来,她心一跳,小脸微热,竭力镇定地问∶“你想了些什么?”
“我在想,这儿虽然是我家,但我终于回到这里,却觉得陌生。你知道埋我家人的那片林地吧?”
邝灵点头。
“我在那里陪了他们几天,他们既已长眠多年,我也不想再去惊动。我想将那里的树铲了,盖座祠堂,等祠堂盖好,我就能安心离开了。”景物依旧,人事全非,他留下无法挽回什么,也不想再待在这伤心地,日日夜夜想起他犯过的错。
“离开?你要去哪?这里是你家啊!”
他摇头。“这里不再是我家,现有的一切是我姨娘经营得来的,不是我的。有姨娘在此照顾祠堂,我也能安心。”
“你放心将祠堂交给她?”
“姨娘算是我名义上的亲人,交给她有什么不放心的?”
“没,这是公子的家务事,我不该多言,公子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她正色道∶“我只是来给公子送药,快趁热喝吧!”她打开竹篮,递过去。
陆歌岩不接,道∶“放着吧,我待会儿喝。”
“公子若不嫌烦,我想看着你喝。听阿卫说,公子今早把药倒掉了,这药是我花了近半个时辰熬的,我不希望公子脚边的泥地或枯树替公子喝了。”
“多事。”他喃喃。没想到给护卫瞧见了,还去告状。见她严肃地盯着他,督促他喝药,他懒懒道∶“你说的是,药确实不该浪费,那你两碗一起喝了吧!”
她微怒。“公子对我有所猜疑,我无怨言,但你何必糟蹋自己身子?若是你怀疑我这几天没喝药,所以不肯喝,行,往后早晚我就亲自给你送药来,你可以亲眼看我——”
“我糟不糟蹋自己,跟你有何干系?”她愠恼得两腮泛红,仿佛气极了他如此顽劣,戕害自身……一个叛徒为何还如此关心他?
“你是我的病患,我就有责任!这药要长期喝,一旦中断,对身子会有重大危害!你几天没喝药了?”
“昨天早上就没喝了。”
邝灵倒抽口气,急道∶“你一定得马上喝!这里有两碗,你挑一碗,我陪你喝,快!”
但他不为所动,他嘴角噙笑,眸光嘲弄——我偏不喝,你能奈我何?
他比她高大,也远比她强壮,他不喝,她还当真奈何他不得。她咬牙。“好吧,公子不愿喝就算了,今晚就当我没来过,往后我也不会再来!”随他自生自灭吧!她拿起一碗药,就要往地上砸——
纤腕蓦地被攫住,药碗被夺下,她被轻轻一扯,跌入熟悉的宽阔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