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不准你再看那些毒术的书。”

“爷爷……”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你不准再学毒术,你想学,只能跟我学医术。”这些年,他忙于悬壶济世,是疏忽自己的孙子了,幸好孙子年纪还小,只要他时时督促,还来得及将他导回正途。

“你听见没有?”

“是,我听见了。”孩子沮丧,又望向屋后那小坟,衣袖里的小拳头,攥着老狗的系绳,攥得紧紧的——

1

连日薄雪,到今日还不停,李家大宅的房舍、庭院都披上一层白衣,显得宁静祥和。时刻已过午,主人们多半在歇息,但这看似平静的富贵人家,却弥漫着一股不安烦闷的气息。

半年前,李老爷生了怪病,遍寻名医治不好,于是派家仆带了金银去请名闻遐迩的邝神医,结果神医已然仙逝,却带回神医的宝贝独孙,一个甫及弱冠的少年,少年自告奋勇要帮他治病。

“我自幼跟爷爷习医,对医术也略懂皮毛,李老爷若不嫌弃,让我给您看看,可好?”

好歹是名医之孙,医术应该不错吧?

李老爷这么想,也就给这个貌不起眼的少年试试,结果——他还真是只懂得皮毛!给他治了一个月,开的药是没吃出毛病,但病况也毫无起色,李老爷开始考虑下逐客令。他虽富有,也不想供养个半吊子的没用大夫在家中。

偏偏这半瓶水请来了就送不走,李老爷几次暗示少年该离去了,少年总是假装不知,赖着不走,后来李老爷遇上火烧眉毛的大事,便暂时没空赶他。

北风起,卷刮蒙蒙白雪,大宅陷入雪白风暴,暴风中卷带起浓浓忧虑,深深恐惧,还有污秽的算计……

书房内,点了炭炉,烘出一室如春暖意,六、七个丫头簇拥着少年坐在书桌旁,正争着给他把脉,笑语盈盈,暂且冲淡了大宅的暗潮汹涌。

“邝公子,我的咳嗽还是不好,你再帮我看看,好吗?”一个丫头说着便忧心忡忡地拉高衣袖,把手腕伸到清秀的少年面前。

邝灵伸出修长指头搭于对方腕脉上。他身形纤瘦,肤色比丫头们还白几分,一副斯文弱质的书生模样,似乎风一吹便倒。他五官平淡无奇,就是一双眼灿亮灵活,眉目间常驻一抹浅笑,如宝玉开光,为他平凡的容颜添了迷人光彩。

他认真把脉半晌,忽而抬头露笑,笑靥让丫头一瞬失神。

“不要紧,你渐渐在康复了,就照我的方子继续抓药,这几日吃得清淡点,可以吃些橄榄,缓慢咀嚼后咽下即可。”

“邝公子,我今早烫伤手,抹过了酱油还是好疼,要怎么办啊?”几根烫红的手指伸过来。

邝灵仔细端详对方伤处。“你用大黄加蜂蜜调成膏来敷抹,晚间闲时泡大黄水,会好得快,不易留疤。”

“邝公子,我——我好像是吃坏了肚子,又好像是染了风寒,这几日胃口不好,精神不振,全身上下都不对劲……”

“牡丹,你听起来好严重啊,你没事吧?”众丫头们关心道。

“应该没事,就是小毛病不断,忽然头昏,忽然又胸闷,怪烦人的。”牡丹正欲伸手让邝灵把脉,又缩回,脸蛋微红。“如、如果是怪病,邝公子知道就好,别说出来,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