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蓦地鼻酸,哽咽。「你好乖,做得很好,爸爸知道了一定也很高兴——」
她的赞美并未令儿子开怀,小小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马麻……把拔问过我,说要是有一天,他离开我们,我要跟着谁。我说我会跟着妳,
我要保护妳。」想到刚才众人那样凶狠地拉扯父亲,难过地吸吸小鼻子,疑问里带着哭腔。「可是谁来保护爸爸?」
儿子始终没哭,但她哭了。
而莫唯复呆立原地,看母子俩走远,乡亲们散开了,那声「叔叔」却还在他心头震荡。儿子这一声挽救了现场气氛,追打他的人都停手了,他渐渐会意,儿子忍住的眼泪、刻意的道谢,都是为了帮他缓颊。
他恍惚地想,他把儿子教得很聪明懂事,是不?儿子明白这场游行的重要性,明白众人对父亲的敌意,他其实无须顾虑儿子会令场面恶化,儿子早就想到了,还比他想得周全,那句「叔叔」,充满了孩子的贴心和智慧——彷佛一刀刺入他胸膛,挖空了他,狠狠刺痛他,他气息逆了,猛地反胃咳嗽,想吐。
他到底是个多失败的父亲?竟令儿子在最害怕的时候,不敢向他求助?令儿子在最需要他时,却不敢依靠他?他猛地愤怒,憎恶自己,他真是混账至极!
保全人员上来劝退激动的乡亲们,谢特助捡起莫唯复掉落的眼镜,早就被踩碎了,低声在他耳边提醒。「老大,记者会准备好了。」
记者会?他茫然,望着助理递来的麦克风,望着底下的人群,几百双眼睛望着他,等着他开口。
他沈声道:「……我无条件同意各位的一切诉求。」
民众欢呼,好刺耳,他只觉茫然空洞。他的一句话,左右这么多人的情绪、掌握这么多利益,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成功?但他为何感觉不到满足?为何想起儿子那句称呼,胸口发慌发痛?
「……这次开发案历经很多风波,伤害了地方对莫氏的信任,我深感抱歉,为了证明莫氏的诚意,也表示我对此负责到底,我将长留此地,从度假饭店的动工到落成和营运,每个细节我都亲自处理,以保证我的承诺不会跳票——」
底下一阵议论纷纷,谢特助惊愕。这不是预先拟好的说词啊?主子从来没说过要长留此地啊?他愕然看着主子,主子的眼神很异样,继续说。
「安安……我知道我欠妳和孩子很多,我说什么都无法弥补你们,在这里说这些,也许很狡猾,彷佛我在借机讨妳的原谅,但我不说,怕没有机会了……」猛地喉头发痒,他掩口咳嗽,一些稠热的东西涌入嘴里,他放开手,掌心染上血迹,是儿子的吧?但台下有人惊呼,他皱眉,干么大惊小怪?
他望着一具记者的摄影机,彷佛透过那反光的镜头,看见他挚爱的女子,他低沈续道:「学妹,从一开始,就是妳追着我,也是妳先说我爱你,往后让我追着妳,好吗?这一次,让我先说,我爱妳……」
他没说完,猛然剧烈咳嗽,一口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