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那么天真,但我也不觉得他有大家担心的那么可怕。」她知道他狂热地努力,想在家族集团中占有一席之地,但他不只有处心积虑的权力欲,他也有好的一面——她知道的,他的血液里不只有野心,也有柔情和人性。
她不希望山林被开发,可也不希望他受挫,心高气傲的他,不适合失意的模样。
「好吧,毕竟他是妳大学学长,妳看他时难免戴上柔焦镜片,对他的看法比较宽容。就我这旁观者来看,绮红说他为了在集团中卡位,连老爸的内裤都可以拿来卖,我认为——」万仁丞抚着下巴,轻轻一笑。「这评语真是太中肯了。」
她才没戴什么柔焦镜片哩,她不过是保持希望、期待双赢的结局,乐观总没有错吧?
于是,十一点零五分,安咏竺一面不服地这么想,一面和一堆人挤在饭店的大厅,等待莫唯复先生大驾光临。
外头只有十度,屋里也不过高个几度,真冷,她的手指完全冻僵了,抱着笔电,一边试无线网络的讯号,一边望着四周。「今天好像女记者特别多?」
「当然啊,大家都是来看莫先生的。」吴绮红兴奋地东张西望。
「红姊,妳硬跟来,我看总编辑很不高兴喔。」小张啜着热咖啡,摇摇头。
「干么不高兴啊?我分内工作都做完了,为何不能跟?何况这是大新闻,我来关心也是应该的——喔,他来了!」
安咏竺神经一紧,她抬头,一眼就望见那个被随行人员簇拥的高大男人步入饭店大厅。他五官英俊,肤色白皙斯文,配以精巧的金边眼镜,像清冷高洁的月光,却穿一身午夜似的黑,墨色长风衣将他身形修饰得神秘挺拔,顶灯灿烂的光落在他洁净的皮鞋尖上,冰冷地莹亮,宛如他漆黑眼眸底的冷漠晶光。
他一出现,还未有只字词组,全场已敬畏地悄然安静。
他没看见杂在人群间的安咏竺,但她看见他。他匆匆而来,宛如强风,瞬间刮乱她心跳,她凝望他,陷入朦胧的回忆。十年了,他越发世故深沈,而她不复天真,十年啊——长得足够磨平她对他的青涩爱恋,只在心房留下痊愈的轻浅疤痕,他呢?他的心思向来难捉摸,越认识他,感觉离他越遥远。
圆脸的年轻特助在莫唯复耳畔说了什么,他颔首,走到准备好的麦克风前,低沈的磁性嗓音清晰地响起。「各位午安。相信大家已经清楚我为何来此,我就直接进入主题了,关于此次后山的开发,莫氏始终秉持最大诚意与地主沟通,环评出现问题,莫氏承认在处理过程有瑕疵,但是……」
总之就是表明莫氏会继续进行开发的立场,是安咏竺料想中的内容。他的口气颇有协调的诚意,但她没漏听他在礼貌之下隐含的强势。整件事能和平落幕吗?她越来越担心了。
她快速敲键盘,将他的话语转换成文字,传送到自家报社网站。幸好他说话速度不快,她一路key到他致词完毕,就听年轻特助笑咪咪道:「现在开放十分钟时间给大家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