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使尽吃奶的力气一扯,终于夺过毯子,他被这力道带得摔倒在床,不禁哈哈大笑,望着她忙不迭地将自己裹成春卷,他笑着、笑着……笑声渐低,无法从她身上挪开的眸光被苦涩渗透。

现在的她,像单纯的幼犬依恋主人,乐于亲近他,等她恢复记忆,她会像摆脱肮脏的病菌那般鄙夷地甩掉他。

他们的婚姻本该在车祸那天结束,却因失忆而苟延残喘。他永远无法忘记事故发生前两分钟,她给出的冷酷答覆——

「你想离婚?好,那就离吧。」她毫无留恋,甚至扬起柔唇,带着等不及解脱的笑意,比他更急着结束他们的婚姻。

这半年来和睦的气氛,不过是失忆造成的假象,他心头一再地怦悸,根本毫无意义。

「我先去洗澡,洗好再来上药吧。」他翻身下床,去取换洗衣物。

「好,往后每天晚上就这样,你帮我上药,然后换我帮你。」她没听出他语气的阴郁,乐观地迳自下了决定,彷佛已经预见他们会一起康复如昔。

他含糊地点点头。

他们会有多少「往后」?他无法想像,也不想点破,横竖婚姻只剩空中楼阁,等到她恢复记忆,就会轰然倒塌,在此之前,他会对她千依百顺,就当是他为即将分离的他们营造的最后一点温馨吧。

他却渐渐地不确定,这最后的温柔,究竟是让自己更容易与她说再见,或是陷得更深……

第二章

「南荻建筑师联合事务所」,成军不过六年,表现却出人意料地精彩稳健,有些人专攻公共工程,有些人负责私人建案,各自杰出的表现,组成一支实力亮眼的团队,这都归功于老板单南荻的领导。他年纪虽轻,但知人善任,善于调解与斡旋,在他的带领下,事务所方能在竞争激烈的建筑业迅速攻下一席之地。

蒋棻伫立在老板的办公室前,不急着进去,两个高大英挺的男子正在窗边谈话,她的目光停驻在右边那位身上。他身形挺拔,气质优雅,大概是刚从工地视察回来,衣物染尘,面色泛红,左颊疤痕更形红润,正聆听身畔男子的解释,不住摇头。

「跟他们说清楚,水电图不在合约的范围内,既然当初没有做,现在当然也没有东西给他们。」

「我说过几百遍了,但对方坚持这是我负责的部分,要我把图交给他们。」曹亚劭一脸不堪其扰,他面容英俊而粗犷,以建材来比喻的话,蒋棻觉得他像未经雕琢的原始石材,单学长则是精致的瓷砖,她尤其欣赏他的领袖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