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烨倒有些不知所措了,膝盖跪到一半,不知该不该落下,眼见苏淡墨搬了太师椅来,有几分尴尬地照指令行事,坐下来才觉出自己斜签儿着身子、仿佛随时准备站起来一样,又觉愤懑,往后一靠,大半个身子都落在椅圈里。
景渊帝永湛看在眼里,嫌恶之余又有几分莞尔,笑道:“这涌溪火青茶味道不同旁的,爱的人爱它清香,不爱的人只怕要喝不惯的。你若喝不惯,就叫苏淡墨给你换茶。”
成烨慌乱端起茶盏,嘴唇才碰到那亮黄色的茶汤,便忙笑道:“果然别有清香,难怪皇上爱它。”
景渊帝永湛淡笑道:“朕所爱者,倒不为这香气,只是见这茶泡开后舒展如兰花,瞧着喜欢。”
成烨脸上的笑容便讪讪起来。
景渊帝永湛温和道:“前阵子你成亲,朕特意要内务府拨款,把你府上修葺了一番,如今住着可还舒心?”又问过他妻子有孕之事,再问他如今骑射功课可有落下,温言徐徐,真如寻常人家的长辈一般。
“论起来,你该是唤朕一声皇伯父——伯父、伯父,是与父亲比肩的。”景渊帝永湛望着成烨那与已故五皇子永澹有几分相似的面容,心中唏嘘,恳切道:“从前你父亲走了岔路,死者为大,本不该说他。”
成烨上下牙一咬,腮帮子鼓出来;又吐气,把那愤懑按捺下去。
这一番君臣伯侄对谈,直到东方既白。
成烨退出惇本殿,给迎面的晨风一冻,才觉出里衣都已湿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