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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 来听曲的客人有些不同。这客人一望便知身份高贵、又极年轻俊美, 来了,便只点她唱那一支《兰》。这是她唱的最好的一支曲子,从前柳先生亲自教, 她亦用心学。这客人听曲的时候,也与旁人不同,从不动手动脚,仿佛真就只为听曲。至子时便打马回府,次夜又来。如此连续数日。

李曼儿低垂眉眼弹唱着,偶尔望一眼那年轻客人的面容,心里讶异:似他这等人物,何事如此不乐?然而这不是她该想,更不是她该问的事情。

遇到这般的客人是幸运的事情,然而她并不是每一日都走运的。

新来的客人就拉扯着她,想要带她回家去。等待她的是什么自然不必多想。李曼儿拼死不肯,然而满楼无人帮她,知是鸨母收了银子,力气不济,渐渐绝望。

恰巧那年轻客人来了。李曼儿知这是最后的希望,伏地求救。眼睁睁看那年轻客人吩咐随从,与鸨母交割明白。李曼儿松了口气,随后却又心头发紧,知道终究逃不过委身于人的下场。又觉自己方才的拼死抗争毫无意义。

随从安排马车送她。她入了园子,听侍女讲起,才知道这年轻客人竟是个郡王!十七皇子勇郡王。

李曼儿缩在浴桶里,一遍又一遍得擦洗着自己的身子,告诉自己为了活下去——这又算得什么?直到外面侍女催促敲门,她才揩去泪水起身。

谁知侍女进来只撤去浴桶,便笑吟吟要她安寝。

李曼儿不敢多问,这一夜辗转反侧到后半夜,始终不见勇郡王殿下来,只道他有事耽搁了。想来那郡王殿下新婚燕尔,有王妃在侧,一时忘了她这小小歌女吧。

如此忐忑过了几日,却始终不见郡王殿下有别样举动,不过是偶尔过来,让她捡清丽些的曲子唱将起来。殿下待她尊重,园子里的侍女待她也和气。据说郡王妃去了西郊别苑,府中一派安稳平静。

李曼儿这一日揽镜自照,却见镜中的自己胖了几分。自家中获罪,近十年来,她再没有过这般心安的日子。

从四两春带来的小丫头便道:“姑娘如今过得好了,可莫要忘了从前姐妹。”当初李曼儿不肯接客,曲艺又未成,受鸨母龟公呵斥也就罢了,偶尔还要挨饿;那时节倒是多亏了几位善心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