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姨妈哪里还听得进去,只放声大哭,细数自己命苦。
宝钗也听得落泪,自从床头盒子里取了钥匙出来,丢在地上,看都不看薛蟠,道:“铺子里的钥匙都在这里了。总归是你们家的产业,你要糟践了,也都由得你。”
薛蟠捡起钥匙来,见母亲妹妹都伤心不已,不禁也后悔伤心,也哭道:“我不也是为了咱们家才想讨份差事?你们却又来怪我。”这便取了钥匙去了。
里面薛姨妈越发放了悲声,口口声声只喊,“我的儿。”
宝钗听哥哥说这不是她的家,又闻母亲只唤哥哥,也觉寒心,让丫鬟扶母亲去歇下,自己独坐外间,又拿起那针线,慢慢绣下去。
夏日的夕阳仍炙烤着大地,艳丽的云霞铺满西边的天空。畅春园门左右各立一彩坊,五色锦缯彩墙顶上虬盘葛缠,枝桠交错,恰结成“百日夜宴”字样,藻须长垂下接于地。
永嗔入了园门,迎面便是碧沉沉郁苍苍一大片茂林修竹,园外虽是盛夏流火,园内却觉得水气沁凉。转过竹林,却是满满一湖碧荷,他抬头,遥望见湖心凉亭上,皇帝新题字的牌匾“荷浦熏风”,笔迹清俊。
永嗔来的早了,见宫人正在设宴,便独上凉亭。此处视角绝佳,四方尽在目中,近处满是荷花,再远一点却只是茫茫碧波,带着水汽的凉风拂荷而过,令人心旷神怡。他望见荷花深处,一只煞是好看的船静静泊在碧波中,那船身也不大,可是难得的精致,雕花镂银,雅而不俗,船舱前明黄色的帷幕随风而舞,端的是曼妙无方。
园子里管事儿的太监听说勇郡王已经来了,忙赶过来,见永嗔望着那船,便道:“这是皇上吩咐准备的。说是跟郡王殿下约好了,明早赏荷用的……嗐,奴才这狗脑子,这里的荷花,还是照着郡王殿下当初选的种子来培育的呢!”
“是么?”永嗔漫不经意地答应着,下意识道:“若是在荷塘四周伏下弓、弩手,让目标人物站在船上——倒是万死无一生。”他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也骇了一跳,见那太监也是吓得不轻,倒是哈哈一笑,“本王行兵打仗惯了,满脑子都是这些。你们把这荷花种得极好,又雅致,不要让本王坏了这份雅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