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溪擦好眼泪,笑道:“毓庆宫来信,我给您收在书桌上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永嗔腾地跃起,快步走到书桌旁,扫了一眼将一则明黄封皮的信抄在手中。
永嗔从怀中取出薄如蝉翼的袖刀,平压着封口处,小心翼翼开了信封,抽出里面雪白柔亮的信笺来。
信上一笔从容清雅的隶书,正是太子哥哥亲笔。
写信之时,已是两个月前。
那是永嗔离开都中的第二天。
太子永湛独自在惇本殿东间批阅奏折。
香鼎里烟雾袅袅而起,微凉发苦的安息香溢满一室,东边壁上的金挂钟“咔哒咔哒”走着,太监宫女一声咳喘不闻。
整座毓庆宫静得吓人,有一点神秘,又有一点死气。
唯有太子笔端拂过纸面,发出轻微连贯的擦蹭声,恍惚间好似有人在陪伴他一般。
一摞奏折见底,太子永湛起身徐徐踱步,活动筋骨,一抬眼望见对面空了的西间卧房,不觉神色一黯。
他缓缓垂了睫毛,漫无目的地扫视过书桌案上——忽然看到一物,竟轻笑出声。
那物也没甚稀罕处,不过是一页宣纸上书了论语为政篇里的“君子不器”一语。
写字之人虽然笔力尚且稚嫩,然而笔画辗转腾挪间,已然显出遒劲之力。
写下这四个字的,不是别人,正是永嗔。
原来出城那日,永嗔在惇本殿与太子哥哥作别。
此一去分隔千里,往来书信都要旬月才至,相对而坐,不禁都有些伤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