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沂府上一般也养了几个幕僚宾客,内中有一位邹廷彦,原是前科要考进士的,二十余岁上眼睛却慢慢看不见了,倾家荡产请医吃药只不见好,因无法再考功名,由座师引荐到了十六皇子府上,做了个清谈幕僚。
这邹廷彦是个有见识的,虽然是幕僚,永沂只敬他做个先生。
此刻两人在外书房里对坐清谈,永沂把在九皇子府上的见闻一一说来。
“山东河道上的事儿,乱成一团麻。又有五哥的人在里头,又有太子的人在里头,还死了个巡按御史孔可祯——究竟要剿的匪是哪股子势力,还难说,也未必真就只有反贼,里应外合的事儿他们也不是头一遭做了。五哥授意九哥举荐了我,也不知是福是祸……”永沂皱着眉头,没了方才在九皇子府上神采飞扬的青年模样。
他是德贵妃的第三子,却是最不受母妃重视的一个。向来人都是疼爱幺儿,却忘了人也往往最重视头一个孩子。在德贵妃这儿,头一个孩子乃是五皇子永澹,又是寄在皇太后身边养了好几年的——那份重视,从最初就不只是母子亲情了。等后来有了第二个儿子永氿,第三个儿子永沂……却是一个比一个更不受重视了。
永沂小时候被两个哥哥撺掇着,还有些做了出头鸟的时候;自从迎娶了卫氏,妻贤夫祸少,倒把从前那些轻狂毛病改了许多。他府上既然安逸无事,德贵妃自然更不会分神在这里。
比起上头俩一母同胞的哥哥来,这十六皇子永沂倒算是第一个真正自己立起门户来的。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邹廷彦睁着一双无神的眼睛,他的声音偏低沉,语速极慢,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斟酌后才出口的,“十六爷,你不要想什么五爷,又什么太子。你上头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皇上。”
永沂浑身一颤,目光从窗外飞舞的鹅毛大雪上收回来,落在眼前这目盲青年身上。
“只要认准了这一条,十六爷,你就是进可攻、退可守。”邹廷彦的话没有说破。
然而永沂已经明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