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睁开眼,入目是简陋的天花板,还微微带着水渍的痕迹。往来的喧闹,门吱呀作响,来苏水的气味混合着电话铃声,冻伤与脱水的后遗症来得真切。
视野边缘人脸在晃动,五官模糊,说话像是水底的鱼,吞吐都是鼓鼓的气泡声;视野正中是沉默的苍白色,这种沉默和疏离如此熟悉,携带的无力感将要把他兜头淹没。
没有长白山的皑皑雪峰,没有恢弘的青铜门,没有那些洪荒时代才会出现的精魅鬼怪。像是那个世界与他再度隔绝,终不复寻。
2015年立秋之后,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2章 首七
消息传来的时候,他正在逗弄一只鹦哥。伙计贴耳说了几句,他心下一惊,仿佛没有听懂。良久,才有丝丝缕缕的知觉从四肢百骸间传来。他叹息着按了按眉心,挥手叫伙计先退下;等人到了门口,又突然叫伙计停住,吩咐说立刻把去广西的机票改签。
明明是大好的春色,看着却只剩下一团一团眩晕的白光,他晃了晃,赶忙扶住旁边的书架,缓缓坐下来,像是突然苍老了十倍。脸上渐渐有了湿意,他念着,咱们仨里就属我最不靠谱,结果,最后剩下来的,倒是我这个不靠谱的。
『王盟』
壹
王盟年岁也老了,前一阵去医院诊断,说是血糖有些高,叫他控制饮食,多锻炼,并开了些药。老伴认真的听着,听医生的话每日给他测个血糖,絮絮叨叨的说着注意事项。两人慢慢的一路走回来,正是秋天,银杏树叶都黄了。
他也没什么事,孙子上大学了,偶尔来个电话,是个孝顺的孩子。有空去老板那里坐坐,两个糟老头,念叨念叨家里孩子,说说近来听着的故事,提两句年轻时候的混帐事,再咧着满口假牙笑笑。老板身子骨还硬朗,高瘦,因为年纪大了微微驼着点背,耳朵有点不好使,你要跟他说话得大声些,说慢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