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山崎雪落像条活在海底一万米深处的鱼,没有光,看不到其他生物,也看不到自己,只能感觉到流动的水裹挟着自己漂浮,渺无目的,重心无法落在实处。
那是一栋上了年纪的古宅,几间砖瓦房,一个小院,院里有一棵树和一口古井。树的腰围有五六岁小孩环抱那么粗,夏天的时候能将半个院子遮蔽在树荫下。
时值夏日,六岁的山崎雪落与一个白发苍苍的独居老人呆在一处,树荫下是两把躺椅,躺椅正中间是一张茶桌,一老一幼戴着同款墨镜在休憩。
记忆中难有的安宁时光。蝉鸣声中,茶杯里的茶梗束在正中央,热茶氤氲着雾气。
氤氲的雾气中,老人阖上双目,静静睡进了一个木头做的四方盒子里,仿佛很快就能睡醒。
对生死有所概念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你永远离开了我。
画面还在继续。黑衣打扮的悼念者分别站立在年幼的山崎雪落两边,一男一女互相指责争吵,小小的孩子跪在黑白冥照前,面无表情。
割裂感持续存在。无法听到男女争吵的声音,也无法记起那时的心情。
幼小的孩子张开嘴巴,什么声音也没办法发出,但那对男女明显是听到了什么,争吵的肢体动作戛然而止。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孩子脸上滚落,滴在手背上,衣服上。
对痛苦有所概念,是从这时候开始的。
“醒醒,你哭什么。”有些焦躁的少年音在耳边响起。
“喂喂别哭了,睡着还哭你是有多不幸啊!”说话的人很明显没有安慰人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