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上刘彻也是这么做的,他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说出了无可挑剔的言辞,甚至微微侧过脸,纡尊降贵地看了东方朔一眼。
如此的礼遇, 东方朔不能不感激涕零,他走在刘彻身后, 以袖掩面,哽咽着说不出话。
臣下如此激动, 身为君主理应动容。
刘彻也确实动容了, 他的脸色有微微的变动,甚至微微收紧了遮盖在大袖之下的手。但他没有再安抚东方朔——
从始至终他根本就不想安抚东方朔, 他现在只想一把掐死东方朔!
他几乎要以为东方朔是故意的了, 一遍一遍强调自己的微贱,是什么意思啊?
你微贱如蝼蚁草芥, 可神女偏偏越过了尊贵的帝王,向你这蝼蚁草芥投注出了视线,神女去你的梦中见你,神女还传授你一夜起楼阁的术法,什么意思啊这是?示威吗?向刘彻这个皇帝示威吗?!
东方朔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连同他此时压抑的哽咽声,都像是一条又一条活蛇一般,钻进了刘彻的心脏,以毒牙撕吃刘彻的心头肉,一口一口,痛彻心扉。
然而刘彻不能哭,他甚至不能露出半分不悦的神色,他要笑,要笑得如沐春风。
他此生还从未有过如此憋屈的时刻,哪怕是当年在窦太皇太后面前也没有过。因为在窦太皇太后面前,他毕竟还是一个皇帝,而在神女面前,他就只是个凡夫俗子。
刘彻徐徐地吐出一口气,清凉殿已然在望,他明白他在做什么,他此时正要去见住在清凉殿中的神女。
清凉殿——与温室殿齐名,同是天子寝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