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治沉默瞭一下,方才答話:“……辛苦你瞭。”
這話可真不適合在今日說。
若是將時間往前倒退幾年,他說不定還能從中聽出幾分闔傢團圓的意思,但今年就連元月初一的晚膳都透著一股怪異的氛圍,更何況是今日這樣的局面。
偏偏他不能讓朝臣看出他的表現裡有何不妥,也絕不能在此時丟瞭君王的威嚴!
那無論安定這話裡有沒有什麼對他、或者是對李賢的挖苦,他都必須打落牙齒,將其直接吞咽下去。
起碼現在,還是他坐在天下至高的位置上!
但這份強撐起來的體面,破綻實在是太多瞭。
就連李賢在隨後被李治下令接進宮後,坐在這位陛下身邊的時候,都能清晰地感覺出他的力不從心。
從出征的年頭到歸來的年尾,父皇他……變得疲憊衰老瞭很多。
李賢心中暗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是因為他的戰敗被俘,還是因為朝政之上的種種變化,都已不是天皇所能把控的。
以至於此前可以從公事談論到文學音律的父子來往,都變成瞭此刻的相顧無言。
直到面前的燈燭又爆開瞭一道燈花,李治才仿佛從這種陌生又壓抑的氣氛中緩過神來,“……你的腿,怎麼樣瞭?”
李賢抿瞭抿唇:“阿姊已讓軍醫小心看護瞭,被削去血肉的部分還算好些,並未像仆固將軍一般被鐵器感染,被馬踩斷的,卻因接骨遲緩,大概是沒法複原瞭。”
李治沒有馬上回話,而是又沉默瞭一陣。
這也實在是不能怪他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