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讓孫思邈這個長者都不由為之心驚的是,李清月在說出這個回答的時候, 好像並未經過什麼其他多餘的考慮,而是早已在心中對此有瞭決斷。
哪怕在她的上頭, 還有一位屬意於傳位太子的天皇陛下。
此刻的車馬正自洛陽以南的伊闕關而過,稍稍放慢瞭一些行路的速度,以便這批南下的隊伍通過關前的審核。
守關的武將在車邊探問瞭一聲,以確認安定公主的身份,將二人的交談打岔瞭一陣。
等到重新回到正常的行路速度時, 孫思邈就忽然聽見李清月笑瞭一聲, “說起來, 襄州也真是個好地方。當年高祖皇帝意圖遷都的時候,不就是如此分析的嗎, 北方羌胡為患,長安未必太平,但襄州以北先有洛陽八關,後有牛首山之下的魯陽關阻截,能將北方戰線拖長,又能更為便捷地獲得南方水路物資。”
“彼時的隱太子李建成懾於秦王軍功,一力贊同遷都決定,以免秦王因北擊突厥再有所獲。”
“但當時的秦王,後來的太宗皇帝說瞭一段話啊。”李清月眉眼從容,卻在開口間多出瞭一抹銳利,“他說,戎狄為患,自古有之……怎麼能因為胡寇騷擾邊境,就遷都來躲避,到時候豈不是要貽四海之羞,為百世之笑!孫神醫是怎麼看這句話的?”1
孫思邈的目光閃動瞭一瞬。
他發覺自己此時的處境與當年初見面前這位的時候,好像並沒有太大的區別。
當時他是被人以上屋抽梯之策圍困在瞭江中,而現在,他身在車隊中,周遭全是安定公主或者天後的心腹,必定不會給他以談話問題有所不妥便跳車而逃的機會。
好像也是另外一種上屋抽梯吧。
他很覺無奈地嘆瞭口氣:“若要我在品評此言的話,大約便是——天下從來沒有退避者居於上位的道理,丟的不僅是皇室貴胄的臉,也是百姓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