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不是想通瞭,你是想要我的老命啊!”
一句話就將寶玉置到瞭不孝之地,跪步上前,抓住老太太的手,懇切的哀求道:“不是的祖母,我與寶姐姐本就無兒女之情,又何苦”
賈母拂手揮開瞭寶玉搭在她膝蓋上的手,難得冷面的看著他:“何苦?那你告訴我這世間誰人不苦? 你可曾在寅時站在城門上見過城外老農排隊進城討生活的場景,他們不苦?
你可曾去金水橋旁見過為求一句聖言而磕破腦袋的言官,他們不苦?
祠堂裡那一排排的牌位,他們為瞭奠定賈傢這百年基業,他們不苦?我且問你,你可曾好好的拜過賈傢的宗祠,記住瞭祖輩的名字?”
寂靜的廳堂被笨重的西洋鐘的敲擊聲打破,賈母擡起她那佈滿滄桑皺紋的面孔,看向瞭前方那一面六扇屏風,上面刻畫著連綿起伏的群山,象征著賈傢的不朽的傳承。
那是她初為人妻之時,上一任當傢主母傳給她的傳傢寶,到她手裡,已經歷經三代。
她無時無刻不在思考著下一任繼承這塊屏風的會是誰,二十年瞭,她都沒有找到一個合格的繼承者,每當坐在這裡,看著那扇屏風之時,她都會想起婆母說的四字警言:舍小為大。
所以為瞭賈傢,她舍棄的第一個人,就是她的女兒。
她的內心,又何嘗不苦啊!
雖然她不喜寶釵,但是從這幾年的觀察中,她知道那孩子擔得起這塊屏風,比她表姐王熙鳳圓滑隱忍,比她姨媽王夫人沉穩平和。
就憑她代管園子那段時間的手段,拿捏得瞭府裡那些日日在外人面前論資排輩的老人,就能看出她是個狠厲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