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莉丝汀记得这个男孩。那天翻墙进学院打砸的孩子里,他是年纪最小的。他站在防空洞的门前,脸上既阴郁,又茫然。等到他们第一次进教堂演出的时候,她又在一排排长椅间看到他了。只是一次目光交彙,克莉丝汀就知道凯文也认出了她。
"凯文阿尔。"
前一个孩子走下了表演台,拿着名单的女学生大声念道:"阿尔先生,请站上去。"
鼻梁上带着雀斑的男孩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跨上了台阶,右手中还牢牢握着牛皮纸包裹的面包。
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该怎麽摆放自己的肢体了,眼睛四处乱瞄着,重重地吸了几次鼻子。
"凯文。"克莉丝汀开口,终于拉回了他的目光:"你喜欢唱什麽?不管是儿歌,民谣,还是赞美诗都可以。"
凯文可以对着学院的男学生吐口水,但是看向克莉丝汀的时候,又不由开始面露惭愧。他呆站了三五秒钟,才找回了自己的呼吸。接着,轻快活泼的口哨声从他的唇齿间跳了出来。这个调子是那麽欢乐,以至于所有在教堂里的人都为之一怔。原本準备配合的钢琴手停了下来,接着这段口哨的,是男孩明亮饱满的清唱:
"听到那战鼓再次响起,让士兵们列队齐步走,我说!越过一座座山丘,经过辽阔的土地。到法兰德斯,葡萄牙,西班牙去!"(1)
他唱时没有用任何技巧,歌声却有一种强烈的感染力,第一段唱完,不少人就开始轻声跟唱起来:"各位怀着志向的绅士们,亲切又和善地为女王服务。快加入我们的队列,到那遥远的地方去!"
罗西娜和克莉丝汀交换了一个目光:这个男孩的歌声是她们这几天听过的最好的一个。虽然还没有到变声期,但是已经能听出是个男低音的苗子。好的男低音和出色的女高音一样可遇而不可求,只要有一个就能撑起一场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