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皇后的手神经质地颤抖着。刻意忽略了多日的回忆再次涌上心头:在战场上,哪怕敌人给出再优厚的条件,他也应该沖上去的。向着炮火沖上去,向着那些该死的普鲁士人沖上去,然后死在乱枪下,血可以洗清耻辱。

但是他没有。当那些人承诺他会保留他的性命,甚至允许他离开法国,去和他的家人会和的时候,他像个懦夫一样犹豫了。

在离开巴黎的那一天早晨,他拥抱过他年轻的妻子,亲吻过他唯一的儿子。他依然记得皇后发间的芬芳,和儿子稚气的脸庞。此刻他们就在他的胸前,在他脖颈间的相片盒里,一面是欧仁妮,一面是约瑟夫。

晚间的音乐会上,那个放肆的青年挑开了他无法见人的疮疤。像他这样的人还配活着吗?丢失了国土,辜负了人民,践踏了父辈的荣耀,却还想着要茍且偷生。他习惯了嘲讽,也习惯了那些故作隐晦的怜悯。但是像那样自以为是的音乐,来自一个英国人的音乐,为什麽会如此穿透他的内心!

属于法国皇后的体温更加贴近了他,那双如同脂膏般的手抚上他的面颊,拿破侖三世才惊觉自己正在呜咽。

“欧仁妮!欧仁妮!”他反複地喃喃道。

她渐渐把他的头搂在怀里,低声说:“我永远爱您,陛下。”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清脆的鸟鸣声,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坐在从温莎堡返回伦敦的皇家马车上,魅影半垂着眼睛,对同车人好奇的目光不予理睬。

“王尔德先生,您是我所见过的最有才华的人!您那浑然天成的风度简直令我心折!您一定要去维也纳,让那些人看看什麽叫做英国的音乐家!”

“过誉了。”魅影淡淡地说道。这个家伙不时上扬八度的独特嗓音让他感觉耳边有一只小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