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眨了眨眼睛,他的侧脸下压着姑娘胡乱摊开的长发,毛楞楞的,触感清晰。

他可以无比的确定,此时的自己并不是在做梦,而是醒着的状态。

可是,醒着不等于清醒。

他擡起手,轻轻将她脸上落着的发丝拾起,小心翼翼的拂去,动作轻柔的好像在对待某种易碎的瓷器。

——人生正如逆水行舟,不是征服,就是被激流溺死。

哲学上有一个理论,叫做忒休斯之船。

本意是指,假如某个物体的构成要素全部都被置换,那麽现在的它依旧是原来的物体吗?

换到他的身上,也是如此。

完全失去过去记忆的他,究竟还算不算得上是‘降谷零’?

若躺在这里的是那个拥有全部记忆的他,此时心中所想,手中动作,是否会不一样。

他不知道。

他没有记忆,所以也无法理解,诸伏景光口中所说的那个降谷零为之要奋斗一生的事业,最多只能做到不出错。

对的,不出错就行。

“起床了,玛莲娜。”

安室透收回自己飞散的意识,用手轻轻地拍了拍身旁人的肩膀。

他深色如巧克力色泽的手掌,与她白皙如牛奶般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入手一片温热。

常人或许会继续下去,他却像是碰到了烧红了的烙铁一般,猛地抽回手,好像做贼一样的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