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枋确实逾越了。
这个待人有礼、温柔恬然的少年,剥掉外表的僞装,内里实际上是个愚蠢的、自以为是的、喜欢死缠烂打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
苏枋这是仗着自己有要好可靠的伙伴,在向我耀武扬威呢。
但我更生气的是我自己,不过仗着几天的相处以及老先生这一层关系,就对他过于信任,乃至不经意间放松了警惕。
简直不可原谅。
我可从来都不是睁眼醒来的每一天都面向充满热情、自由和善意的世界的高中生——那样的日子我一天都没过过。成年人的世界远比少年们宏伟又虚幻的心愿要残酷,在大人的领域里,犯下一丁点错误都有可能落入万劫不複的境地。
而我,在出生后,自能理解他人说话、能读写、背诵和独立思考的时候起,就以远胜于同代人的素质和觉悟踏足了这个领域。
有件事我搞错了。苏枋不是他师父,我不应该把我对老先生的尊敬和感激移情到他身上。苏枋是老先生的徒弟,可他和老先生、和我,过的都不是同一种生活;就算老先生溺爱他,我也不能跟着那麽做,我没有这个资格。
苏枋还是个孩子,从未承担我们背负的重任,他不信奉我们信仰的理念,自然也不必遵守我们恪守的原则和规矩。他只是一个在这个时代里随处可见的、力比多过剩无处发洩,于是将青春期的躁狂和旺盛精力都释放在翘课打架上的不良少年,心愿只是和身边的朋友一起长大,守护他们所居住的街区——仅仅如此而已。
苏枋和我们,从根本上就不是一类人。他是我们应当守护的人,我却在某个轻忽的瞬间,由于和老先生的旧情,在潜意识里将他认作了同道者。
我犯下了巨大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