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回忆出了更多的细节,那个雪夜, 在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角的时候,他愣了一下,然后对纱奈笑了笑。
纱奈原本以为他眼中的情绪是一种被女儿挽留的无奈,现在想起来,她才发现,他眼角有一滴晶莹。
那不是无奈,那不是的。
是不舍,是深知这是最后一眼,所以希望再看得更长一点,更长一点。
长到成为一眼的永恒。
他的确在纱奈的心中成为了一个永恒的定格。
他没有给自己的孩子留下过任何一张照片,因为他知道自己此行一去不回,所有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人为抹除。
他曾为孩子患有超忆症而感到不幸,这是一种上天的诅咒,可是在那一刻,他却深切觉得这或许也是一种恩赐。
恩赐他永远的,动态的,留在了纱奈的记忆里。
可后来的时间里,他又因纱奈的遭遇而感到揪心,因为他知道,这些抹不去的阴霾,会伴随她的一辈子。
“纱奈出生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患有超忆症了。”行将就木的中年人躺在病床上,他整个人就像一具干尸一样,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凹陷的眼窝中只有那小幅度晃动的眼珠证明他一息尚存,他看着面前勉强算得上是自己的后辈的女生,似乎看到了他的纱奈长大之后的样子。
家入硝子也不知道怎麽安慰这个半截入土的前辈,只能搬了个凳子坐在他的床边,静静地听他讲那些事情。
讲他那并不算美丽的人生中最后的遗憾和不甘。
“那个时候她好小,眼睛圆圆地看着我,绿色的眼睛像她妈妈……”提起禅院和子,他沉默了一会,才又重新开口,“她是一个过于早慧的孩子,从知道她患的病的时候开始,我就打定了主意要让她健康快乐地长大,尽量避免接触那些黑暗的东西,让她的人生中回忆起来的都是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