嫉妒。
从十岁那年翻着母亲的遗留的日记,恍然大悟,意识到总是奔向母亲、紧紧靠着母亲身体左侧的缘一,并不是为了撒娇,而是为了搀扶母亲那一刻起——
嫉妒。
嫉妒的火焰从未停止。
然后是憎恨。
凡人只能够仰望的才能,凡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触及的境界,凡人只能够在失去之后才意识到的痛苦和悲哀,抱着母亲的尸首哀嚎哭泣,在母亲生前什麽也没有意识到、什麽也没有做到的,无能的父亲和无能的自己……
可恨。
缘一,自己的双生的弟弟,是如此可恨。
明明是有着血缘的双生子,为何缘一能够如此理所当然地成长为这样的模样?
火焰焚烧着他的心智,继国岩胜再也无法忍耐,在月夜之中离开了梦子和缘一所在的湖水,脚步踉跄地跑进树林。
什麽也不去想,只是漫无目的地奔跑。
风吹过身体,枝叶划过脸颊,巨大的月亮始终悬在高空、悬在前方,静静地注视着他的挣扎。
在月夜一个人走得太远,是很危险的事。
更何况他心中满溢着憎恨和愤怒。
被巨大的负面情绪吸引来的咒灵和妖怪,像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蜂拥而上,想要压榨吸吮武士身上涌出的恐惧和痛苦。
继国岩胜太年轻了。
他的剑技还没有强到能够在与妖怪厮杀一日之后,还能杀出咒灵的包围。
在月光之中,利爪割穿了华贵的羽织、割破皮肉,死死地嵌入骨骼。
浓烈的血味充斥着鼻间时,继国岩胜闻到了一丝椿花的香气。
在他有些模糊的视线里,月亮被额头上滑下的血染成淡淡的红色,梦子就在这样红色的月夜之中,张弓瞄準了他。
箭头折射着月光。她的眼睛就像浓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