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如幼时那般用那双深若幽潭的眼睛看着太乙,一动不动,和昏暗的山洞融为一体。

他这样不是在思考些什么,也不是在做什么决定,他只是在发呆而已。

他不是懵懂的孩子,他在李夫人的肚子里呆了三年,生下来时也不是一无所知的赤子,他生而知之,不需要任何人教他。

但是,生而知之就意味着他不是一张可以任由人涂抹的白纸,在旁人干涉他的人生之前,他就已经是哪吒了。

无法被规训的人在这世间是无法好好活着的。

他根本就融不进去“人”的圈子。

活了这么多年,除了闯祸还是闯祸,实在没什么意思。

前半生,除了不停歇地捣乱,大多数时候,他都用来发呆。

坐在乾元山秀丽的山水间,在潺潺的流水和徐徐的清风中,忘我地伫立在某一处,一丝一毫思考的痕迹也没有,他将自己融在天地万物中,成为了没什么特别的万物一种。

只有那时候,他才会清净。

那些不知何来的不甘、愤懑、沉郁才会暂且消失。

太乙见他久久不言,唤道:“哪吒。”

哪吒漆黑的眼睛里射进去了微末的光芒,他抬起头,却垂着眸,喊:“师父。”

“哪吒,”太乙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说,“宝莲灯也好,杨婵也好,天庭迟早会为此追究,你到时候要怎么办?”

“不会牵扯您的,”哪吒说,“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太乙说:“我是你师父,难道还会真推诿责任吗?哪吒,是谁的责任先放在一边,我现在只想知道你到时候打算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