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觉得,这滔天洪水与屠城相比,何者更可怕?”

胤礽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都是万千人命,又如何分个高低呢?

万斯同又给胤礽添了一杯茶:“若要我说,还是天灾更可怕些,毕竟人祸能防,但天灾不可撼动。”

“安亲王屠城之举,罪在不赦,但却也有其妙处,”

万斯同谈及此事,竟仿佛置身事外谈史论道一般,“若非有他的残暴之举在前,昆明城的守军不会轻易投降,昆明城的百姓也不会那么配合,死伤人数,只怕会比一城之人更多。若是这么算,你还觉得安亲王屠城是错的吗?”

胤礽握紧双手:“若是不强攻,再围城一段时日,也能不战而胜。”

他看过之前的军报,昆明城里剩余的物资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即便没有之前屠城的威胁,也不至于非要拼上人命来强攻。

“对于清军是如此,那昆明城里的百姓呢?若是军队没了补给,你猜猜他们是会开城投降,还是先去搜刮百姓?都是要死,死在清军手里还是死在叛军手里,有区别吗?”

万斯同并不认同胤礽的想法,“小孩儿,你还太小,你读史书的时候依旧停留在表面之意,而不曾真的了解其背后的血雨腥风。但凡战争,就没有不死人的,左不过是先死后死死在谁手里罢了。”

“于统治者而言,更看重的是最终的结果,而非过程方式,战场上瞬息万变,谁也不能说清楚换一种战术会有更好还是更坏的结局。所以,身为汉人的我,自然憎恨安亲王屠城弑杀之举,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但身为大清太子的你,却不该当众说出要杀了安亲王的话。”

胤礽听进去了,却还能难受:“可我若不是太子,就不必强迫自己冷血了。”

“非也,你该庆幸你是太子。”

万斯同声音放缓,“你知道我为何会轻易答应了进宫修史吗?不仅仅是因为你让我看清了大清不可撼动的实力,更是因为你,大清的太子,让我看到了这个天下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