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饶有趣味似的,用目光慢慢,慢慢地自他身上爬过去,好似一条浑身都是粘液的蛇,留下粘稠的恶意,延长这种酷刑的折磨时间。

他言简意赅地说:“杀他。”

罗敷道:“为什么?”

荆无命面无表情地说:“他吵。”

罗敷“噗嗤”一声就笑了,笑声又懒,又宠溺。

她轻轻说:“吵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杀人理由。”

少年说:“是么?”

罗敷道:“这世上聒噪的人很多,聒噪固然讨厌,自大固然令人反感,却并不是罪过,讨厌的人……不一定全都要死嘛,你说对不对?”

少年点点头,说:“对。”

罗敷道:“有的时候,真正该死的人,却是文质彬彬,绝不让人讨厌的。譬如说那江湖百晓生,自诩能排尽天下英雄名,搞了什么劳什子兵器谱出来。天下武人千千万,排出这样的东西,自有人不服,没上榜的要杀上了榜的,排在后面的要杀排在前面的,百晓生啊百晓生……算尽人性之恶,手中一杆笔,就掀起腥风血雨,这样自诩聪明绝顶的人,是不是更该死一点?”

荆无命下山三个月有余,被罗敷带着在江湖上浅浅蹚了一圈儿,一些基本的事情都已差不多了知道了,江湖百晓生和他兵器谱的大名,当然也是知道的。

他乖乖点了点头,重复道:“嗯,百晓生该死。”

也不知道是真的这么认为,还是只是单纯地重复她的言语。

罗敷挠了一下他的下巴,又笑道:“再譬如说,有些人吧,专做下三滥的事情,做采花贼十几年,祸害了不知道多少好人家的姑娘,一朝停歇,过往的罪恶居然想要一笔勾销,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可笑?很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