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濛不知道外祖母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她的记忆虽然庞杂,但在时序上非常混乱,所有事件的发生顺序都被打乱,她在船上的那十来天,闲来无事的时候曾经试图想把这些记忆按照时间梳理一遍,但发现自己对于那个年代了解得太少,梳理起来非常困难,没有获得什么成效。
但她记得外祖父宇文冲是在外祖母之前过世,现在看着这两行刻字才知道,原来在他走后的同一年,她就随他去了。
在碑的正中央,本该刻着两人名讳的地方,却是一片空白,光洁如镜的黑色石面,倒映着她和师父一站一蹲的两道身影。
梅三娘站起了身,缓缓将头上的风帽摘下,她指了指右边的那块墓碑,“虽然这两块碑都没有刻上名讳,但从生卒年月你应该能分辨出,右边的这块是你外祖母的,你的那些记忆……都来自于她。”
她顿了顿,见周濛顺着她的指示凝眉看了过去。
“那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周濛问道。
梅三娘仍旧在身侧打量着她,她的眼睛很亮,很圆,打小就和“她”的眼睛一模一样,如今,她发现就连眼神,她也和“她”的越来越像。
自打她从漠北办事回来,就发现周濛比小时候安静多了,而这些日子,她甚至比那时候更静,话说得少,心事更重,她知道她是因为记忆逐渐恢复的缘故。
可“她”的那些记忆,实在非同寻常。“她”少时失去双亲,在最为情浓之时又失去了丈夫,一生多舛,了解得越多,只会让人越深地陷入痛苦,更何况,周濛还是与她血脉相连的至亲,情感上将会感受到的绝望可想而知。
即使正经历着这样的变化,她在周濛的身上却很少见到焦躁、萎顿的情绪,以她这样小的年纪,能平静地承受这一切,确实让人惊叹。
她将目光从周濛脸上移开,深深叹了口气,她心里既不愿周濛变成如今这样,想让她继续天真烂漫地成长、平凡地嫁人,但在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还暗暗存着一份残忍的希冀,希望她能更像“她”一些,能去做那些连“她”都未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