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古代讲究孝道,自己的观念背道而驰,而是因为,她方才的指责,颇有几分指桑骂槐的意味。
当年秦王也被先王扔在邯郸不管不顾了好几年,而且形势远比自己危险,她这样说,不就等于谴责先王不仁不义么——
这样一想,后背的冷汗又多了一层,她紧张地攥紧手指,不敢再吭声了。
然而秦王,并没有揪住这点做文章,他一边怜爱地揉着珩儿的脑袋瓜(小家伙用整只拳头握住毛笔,正信马由缰地在奏章上大书特书),一边深浅莫测地望向她,倏忽间敛去所有笑意。
但安抚珩儿的动作却并没有顿住,甚至力道都未改变分毫,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向她传达一个意思:
你的这个孩子寡人很喜欢,但这与你毫无关系。
楚萸将把攒足勇气,掀起眼皮朝上望去,却撞见了这样一幕,登时怂了,一时间脑海中闪过“去母留子”的典故,腿肚子再度抽起了筋。
秦王将“写”得欢快的珩儿,轻轻放在坐垫上,离案站起,他身量极高,忽地这样起身,强烈的压迫感骤然扑面而来,令楚萸更加不敢抬头了。
“寡人灭掉了你的母国,囚禁了你的父王兄弟,你是否心存怨怼?”
他一步步迈下台阶,高大宽阔的身影,伴随着龙涎香的气息,一点点向她漫过来。
不知为什么,楚萸感到他的嗓音,与方才有着细微的差别。
她一直埋着头,视线没有被霸占,因此精力比较集中,耳朵分辨出了这份差别。
这应该又是一个陷阱,但她隐约觉得,他确实有几分想要得到,一个发自真心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