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眼泪终究还是滚了出来,很大颗,珍珠一样从她眼角缓慢坠落。

虽然闷着一股气,但那颗泪,还是让扶苏心底短暂地痛了一下。

他烦躁地甩开一卷竹简,不再瞅她。

楚萸拿手背抹了抹眼睛,泪珠被碾碎,晶亮地沾在睫毛上,她跌撞着起身,忘了作礼,飘飘忽地转身慢慢行至门口,在门槛处踉跄了一下。

她都不记得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了,等意识稍稍回笼,她发现自己已经躺倒在硬邦邦的床榻上,眼睛空洞地盯着棚顶,脑中一片混沌。

她掉眼泪,不是因为被派去洗衣服,而是——

他为何能如此轻易地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呢?

她伤心地偏过脸,望着在幽暗烛火下泛黄的墙壁,若坐在他对面的是齐国公主,他一定不会这样轻慢,更不会以开玩笑的口吻,要她做他的通房。

在古代,妾不大算人,通房更是连人都不算,可以如礼物般周转。

原来自己在他眼里,就只是这样的存在啊。

他看她,大约就像看一只毛色可爱的小雀,或者,一个很好上手的……便宜货。

她打了个冷战,第一次充分意识到,她和扶苏之间地位的悬殊。

这种悬殊,在她被退婚,又被母国拒绝接收的那刻起,就形成了。只可惜她脑子不灵光,没能很早地认识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