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如果真的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请藤川老师不要有所顾虑,把我杀了也没关系。”
他在出发前这么说。
墙上的钟表均匀地嘀嗒嘀嗒转了一圈,他等了一会儿,特级咒术师才放下手里的资料,侧过脸来看他。
“我下手会很重哦?真的死掉的话,会很痛很痛的。”
“听起来好可怕……可是反正迟早都是要死的吧?如果这具身体变成杀人机器的话,那我——”
“不后悔吗?”
“……诶?”
不出意外的话,除了幕府时期为了狂热信仰切腹自尽的武士之外,现代社会上应该很难有人能够毫无芥蒂地幸福赴死。
“不后悔。”他挠挠头:“但是会有点遗憾吧?我进学校第一天,夜蛾校长说, ‘咒术师不存在无怨无悔的死亡’ ……现在我好像终于懂一点了。”
桌上的水烧开了,透明的热气从细长的壶嘴里冒出来,打在手背上,很快晕成温热的水珠。
有风带着雨后潮湿的凉意吹灭办公室的灯,他看不清藤川老师的表情,只隐约闻到一点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来的花香,很淡地萦绕在鼻尖。
就像现在这样。
虎杖看到春天。
五彩斑斓的花瓣卷起一场缤纷的大雨,满目都是柔软的、比樱花最盛开时后还要明亮茂盛的春景。
刺眼的、不知道是谁的血“啪嗒”一声浇在嫩绿色的叶苗上,溅起小小的花。
他的脚边有一条明显的明暗分割线。两股属性完全相反的领域撕咬在一起,沉沉的死气自身上扩散开来,与充满生命力的绿色咒力激烈碰撞,于是草木不断凋零成灰烬,又重新疯狂生长。
意识被身体困住是种神奇的体验,他看到自己的身上全是狰狞的血洞,无穷无尽的藤蔓死死缠住他的双腿,不知道是不是被刺穿了脚筋,站直的时候一阵钻心的钝痛。
——藤川老师原来这么能打吗???还真的下手又重又痛啊!?
下手又重又痛的罪魁祸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朝他笑盈盈地扯开嘴角:“怎么啦?怎么越打越没力气了?难道是有谁在压制你的力量吗?宿傩大人?”
是和印象里一样上扬的尾音语调。
他的思绪回到在办公室里发生的谈话上,她对他的观点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没头没尾地八卦:“你那天对流星许了什么愿望?”
他坦诚地回答说希望大家都可以幸福。
“那样的话,‘幸福’ 该由谁来定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