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满意地重新坐下举起笔,说了声“依次上前抱磨盘,不排队者不可抱”,在狱卒与守备军的传话下,人群才迅速安静了下来。
既然是以力气选拔修路之人,这下大伙就不担心了,至少在许多男子看来,排在他们前面的女子未必有几个抱得动磨盘——徒手抱一百斤之物,可比肩挑重多了。
而方才起争执的中年男女,虽然被允许留了下来,却因违反规则,被狱卒带到两支队伍的最后方排队,一时两人都恨不得将对方撕来活吞了,但终究吃一堑长一智,不敢再与对方吵嚷。
这时,中年男子悄悄瞄了瞄他前面的人,见对方面上有刺字,不由眼珠一转,扯了扯对方泛白的粗布衣袖,“好心”提醒道,
“嘿,别排了!方才县令告诉我等,朝廷以钱粮征募修路者,征的是守法之善民,刺面刑徒不可,莫再浪费时间,快回去吧”
他打定主意,能劝走几个算几个,谁也别想挡他修路挣钱的财路!
英布转身,有些不自在地抬袖摸了摸脸上的刺字,迟疑问道,“此事可当真?”
可陛下不是已经将他们提前大赦回家了吗?他真的很需要这份修路活计。
中年男子正要说“当真”二字,却被一直暗中盯着他的中年妇人,抢先凑过来小声道,“别信他,蒙你的!”
中年男子正要叉腰骂对方,但在英布骤然变得冷厉的面色下,到底是泄了气不敢再吱声,谁让对方比他高比他壮呢?
待英布转回身后,他不由暗松一口气往身后看去,嚯,又排了这么多人!
这一等,就从早上足足等到日落时分才轮到他们,英布轻而易举便举起一个磨盘,在文吏处登记姓名年龄住址后,终于满怀希望踏步朝回乡的方向走去,只盼着能早些开始修路,这样一来,他不但能吃上饭,还能攒下些银钱,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想到这里,他再次抬手摸了摸面上的刺字,心中充满了无奈。
他顶着这样一张脸,结束刑徒生涯回到故土后,往日熟悉的六县乡邻皆视他为豺狼强盗,因为照楚国的风俗,只有盗匪和杀人狂徒才会被刺面。
可在秦法之中,“弃灰于道者”亦会被处以黥刑。(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