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两个月,这位成功又狡猾的商业大亨依旧穿着他偏爱的白色西服,脸上挂着花花公子式的微笑,只有眉宇间的沟壑看起来似乎深刻了许多。
这是两人在巴齐耶画室不欢而散后第一次见面。
苏冉礼貌地请曾经的合作伙伴在会客室坐下,暗暗揣测着对方的来意。在珍妮送上茶后,她几乎省略了所有寒暄,开门见山地问:“有什么我能为您效劳的?”
杜巴似乎一点不惊讶苏冉几近粗鲁的直接,又露出他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抬起眉毛:“我似乎还没有来得及恭喜您和夏尼子爵的喜讯,女爵夫人。”
他交换了双腿交叠的位置,语气说不出到底是调侃还是讥讽。
这个男人说正事前喜欢兜圈子的毛病还是没改。苏冉几乎想要叹息。
托杜巴的福,她终于想起那桩几乎没人当真被抛之脑后的婚事,连带着,离开前的种种回忆又浮现在脑海。
她避无可避地又想到那双灰色眼睛的主人,在压抑住开始翻腾的情绪之后,控制不住地放冷了声调:“杜巴先生,如果您只是想来叙旧,请原谅我现在没有这样的闲暇和兴致。”
她说完便要去拿摆在桌上召唤佣人的铃铛。
杜巴却如猎豹出击闪电般地扣住了她的手。
“我确实是来叙旧的。”他压住她想要抽手的动作,不退反进地倾身向前,黑色的眼睛紧紧锁住了苏冉的脸庞,“我想和您聊聊「英国人」的事。”
这一刻,杜巴褪去了他作为商人所有的圆滑和精明,释放出一种游走于黑暗的危险与压迫。
“englishan?”苏冉不再挣扎,缓慢地眨了下眼。她重复着这个特别的称呼,心中有一种模糊的预感飞快闪过。
杜巴扬起一抹奇怪的笑,方才那抹煞气已经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她产生的错觉:“他自称,来自大不列颠,所以在巴黎,我们喜欢叫他「英国人」。”
苏冉挺直脊背一动不动,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我不明白……”
“相信我,我比谁都想要看看您撒谎的样子,可惜我们现在时间紧迫。”杜巴打断了苏冉,别有深意地捏了捏她渗出潮意的指尖,“「英国人」身边经常跟着一位脸上有疤的魁梧男人,是他的左膀右臂。半个小时前您带着这个男人走出巴黎火车站,此刻他正在贵府上疗伤。我真没想到我们还有这样共同的朋友,这个世界真小,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