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时,莫奈这一幅描绘海边花园的作品3,就挂在正对着她的那面墙上。
苏冉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幅画,有一瞬间感到自己变成了梦蝶的庄生,一时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虚幻。
平日潜藏在内心深处万般回避的回忆被猝不及防地打开,排山倒海地涌上心头,历历在目,恰恰因为突如其来又毫无防备,这样产生的情绪最为真实而汹涌,让人一时难以控制。
一直在她身侧关注着她表情的道林最先觉察到了她平静之下隐藏的湍急暗涌,那不住颤抖的睫毛和加速起伏的胸膛透露出一种一触就碎的脆弱,仿佛一朵被西风压倒的百合,在他的心底搅动起一阵充满痒意的渴望,又让他对让她露出这样表情的画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嫉妒。
苏冉对这幅画与众不同的兴趣太过明显,道林侧过身,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人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此刻的神态。
他勾起一抹让玫瑰也要失色的笑容,对着站在一旁的画家问道:“这幅画卖多少钱?”
莫奈脸上的喜悦顿时变得踌躇起来,在短暂的犹豫之后,他低声报了价:“一百法郎。”
“……一百法郎?”苏冉听到这个价格,从自己的情绪中惊醒,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以普通人的生活标准来看,一百法郎并不是一笔很小的数目,它可以付三个月的房租,在外面吃一百顿简单的午餐,甚至还能买六十几瓶和皇帝陛下同款的香水;可从某个角度看它同时又少得可怜,租巴黎歌剧院六个月的标准六人包厢需要支付五千五百法郎,香榭丽舍大道附近的房子一年的租金是八千法郎4,就连她身上这一套由德里曼夫人为她定制的裙子,算下来也要接近一百法郎。
艺术显然不是一项接地气的职业,一百法郎对于现在的一位画家,光是购买画布颜料等各种耗材,都显得捉襟见肘。
而对于知道这些画作未来价值的苏冉,这一百法郎的价格就像是在抢劫一样。
然而莫奈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经济太过窘迫的他无论如何也不想错失这个机会,急忙补充道:“如果是您的话,我愿意八十法郎出售给您。”
道林听到这里,连眼睛都没有眨,直接从怀中掏出了自己的支票本。
对比两天前他花了十六万法郎(约合六千四百英镑)为她购下的嘉布遣11号,这一百法郎(四英镑)就如一颗落在肩头的沙粒一样无关痛痒。
只要她喜欢,他可以轻松地将整间画室买下来送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