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的时间,足够他成长为一个心计深沉的叛贼,无人知晓他暗中酝酿着弑君的阴谋。
后宫里有他安插的眼线和棋子,先帝本就子嗣单薄,他没有放过他寥寥几位还未出生的孩子,甚至不惜以损失羽翼为代价,也要实现那可谓阴狠的计谋。让他以为是自己杀伐太重,福缘太少。
唯有叶皇后的孩子,那个已经出生的大皇子,他留了他一命。
或许是因为皇帝需要一位幼子来做他将来的棋子,或许也是因为叶皇后在他家凋敝后曾动过恻隐之心,暗中相助。
这些年,明面上与他来往甚密的只有马佳一人,他的这位好友知晓他心里的一切痛恨,也问过他报完仇他该如何自处,那是天地不容的荒谬事。他却只是笑了笑,所有痛楚和恨意都被藏在眼眸深处。
七年之后,终于城破,他一路杀去后宫,他没想到那个万人之上的男人竟也早已显出老态。皱纹深深地刻在他的眼角,他将他押到垂拱殿,没有问他是否有过后悔,也没有问他是否有过不忍。
只是慢条斯理地,一点点地,告诉他他的孩子是如何一个个被他杀死。
他看到他眼中的痛楚忽地如同潮水般将他吞没,如愿看到他痛苦的嘶嚎,看着那些恨意,把他最后的年轻一点点地蚕食,在他想要向他扑来的时候,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鲜血溅在他脸上,温热地又一点点涌出他的胸膛,顺着金碧辉煌的皇椅,流到大殿上。
七年了,他终于杀了他。
可他没有觉得那些恨意就这样烟消云散,它们变成不知所以的浓雾,仍然笼罩在他的心头。他一个人对着已经死去的先皇坐了许久,忽然开始低低地笑了起来。窗外冷月如霜,他忠心的部下与禁卫押着无数朝臣等着他前去,可他只是忽然觉得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当一切烟消云散,过往与未来便要重新考量,变成新的面目。
他终于开始推开门走了出去,他仍有旧仇未报,当他指向了那些曾帮助先皇打压燕王府的老臣,说出“车裂”二字时,终于觉得心中空空荡荡。
马佳那时被小人谗言所诬,被先皇贬去边疆。已经无人可以同他再好好言语。
那夜他一个人在垂拱殿坐了许久,唯有执意要跟来的朱弦,推开了垂拱殿的门,在夜色里,一步步走了过来。
她叹了口气,跪身行礼,随后给他递来他幼时爱吃的糕点。她低声道:“小少爷。”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仿佛还可以回到从前。
“……朱弦。”沉默许久,他终于开口,朱弦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他嗓音沙哑,嗤笑了一声:“你想回家吗?”
他道:“本王可以给你卖身契,回去吧。”
朱弦只是摇了摇头,“奴婢只想一直跟在您身边。”
王晰的目光虚虚地落在殿前的血迹与月色之上,渐渐地凝成了日后将要显出的深沉模样,他扶着长阶缓缓起身,“你知道本王日后要做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