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边的人自先皇后崩逝后,便彻底被清换了干净,近身伺候的都是王晰的眼线,无论他做什么,总是受到掣肘。而原先教导他的太傅,也已经被换了一位,见他失势,从不认真教学,不过含糊应付。
唯一还在他身边的,就是他的伴读蔡程昱。只是似乎被有意针对,蔡家的官职一降再降,早就不复往日辉煌。
王晰这些年的处事手段似乎温和了不少,雷霆手腕似乎是过往的幻觉,言官开始能有言语的权力。他并非当真没有才略,也并非当真不关心民众,在政事上也可谓兢兢业业。老臣虽仍渴盼匡扶正统,却也不能说他胸无大略。
在他权力强悍到无可撼动的时刻,他们也只可听从这位摄政王的命令。
他的旧日好友马佳也逐渐在朝廷上崭露头角,当秋闱又开,一批新的文官拜入他的派系,他们源源不断地涌进朝堂,填满曾经空白的位子,似乎那段过往也迟早有一天将会消散在王晰近些年宽和的面容之下。
只是无论如何,那段血腥的往事仍旧萦绕在金碧辉煌的垂拱殿,那些净明的地砖之上,曾也淋漓过某位天子的鲜血。
不过成王败寇罢了。
至于高杨,曾有无数人通过各类手段,联系过这位尚且年幼的帝王,得到的却都是带了些怯懦的回答。渐渐的,他们只当他当真被那夜浸血的皇城吓破了胆子,不敢忤逆王晰。
日子一天天过去,已来到了这位新帝登基的第五个年头,暮春草木繁盛,白日里已有些闷热,夜间倒是清风一片,高杨正在伏案练字,便听到通传,他目光一顿,随后极快地漾起一抹平静的笑意。
王晰只是穿着一身黑色描金长袍施施然走了进殿,他近来寻常极少在宫内留宿,大多在宫外的燕王府,高杨已经许久不曾在延福宫见到他的身影。
他搁笔,起身道,“燕王殿下。”
高杨不做表情时就仿佛带有笑意,当眼里带上些笑,整个人便显得格外温和。他尚未长成,仍带了些许稚气,就只仿佛寻常富贵人家的小公子,并无帝王的威严。
如今清清朗朗地站在那里,对王晰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他虽未向他行礼,但一位帝王的主动迎接早已不是寻常人能受的住的待遇,宫人们却都已经习以为常,王晰眉眼不动,没有制止他的意思,只是道,“不必起身。今夜无事,来看看您罢了。”
摄政王的一句“您”不过也只是讲些表面的言语漂亮,高杨心知他不可能对自己有何尊敬,闻言还是没有坐,安安静静站在一旁。
王晰倒也不再管他,只是问,“在做什么?”
高杨答,“练字。”
案上的确是他习的字,王晰看了一眼,高杨便顺势让位,走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