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弦的。”

“给你。”

他把伊薇特想要的那把琴递过来,没说“要小心拿好”,也没说“注意别碰坏它”。尽管这把琴是母亲的爱物,是十五世纪的古董,是足以陈列在博物馆中的珍品。他相信妹妹会保管好它。即使磕了碰了,他也能帮她把它修好。

伊薇特跟哥哥道了声谢,高高兴兴地捧着琴坐到了地毯上。

利奥波德则从收藏乐器的立柜里为自己取了一支阿芙洛丝管,又从柜子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一叠羊皮纸记录的乐谱,走到伊薇特身边坐下。

伊薇特一看到他拿着的管乐器,就“咯咯”地笑起来。

“你要吹这个吗,利奥?”她笑着问哥哥。

“怎么不行?”利奥波德反问道。

他察觉到了妹妹语气中的调侃之意,但神情仍旧安然平静,不甚在意地将骨制的簧管放在嘴边,试着吹了两个音。

“妈妈不是说了吗?”伊薇特被这两个单调的音节逗笑了,笑得肩膀都耸动起来,“阿芙洛斯吹奏的是献给酒神的音乐,代表着——”

“——代表着狂喜和放纵。”利奥波德从容地接话道,“我知道,伊芙。没关系,里拉琴象征着宁静和节制,我们总能在合奏中找到某种平衡的。”

伊薇特忍着笑点了点头。

“你想先试试哪首曲子?”利奥波德问。

“《梅索梅德斯的缪斯赞美诗》。”

利奥波德在羊皮纸卷中翻了翻,找到了妹妹说的曲谱,将羊皮纸在两人面前摊开。

“我会弹得很慢的。”伊薇特注视着他慢条斯理的动作,有点紧张地小声说,“我弹不好四弦,利奥,也许等会儿要去换那把七弦的……如果我跟不上你的调子,你记得要等等我,行吗,利奥?”

利奥波德伸出手,搭在妹妹的肩上。

“没有谁一下子就能把事情做到最好。”他笑着说,“没关系,伊芙。我总是会帮你的。”

——骗子。

被困在幼小女孩身体中的伊薇特木然地想。

你说过会帮我的。你说过会陪着我。可你马上就要成为我人生中第一块无法填补的空白,将我推上一条不断失去的残酷之路。

这是哥哥最后一次陪她弹琴、最后一次对她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