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她的确听到有极力压低的争吵声,正从房子里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间或有拖拽桌椅、杯盘碎裂的响动,几乎让人疑心里面有人在打架了。正在小天狼星再也呆不住,就要披着隐形衣蒙头冲进去的时候,有个圆滚滚的硕大东西从房子后面飘了出来,晃晃荡荡地在半空漂浮着。

借着这晚皎洁的月光,隐约能看出那是个不知怎么被吹胀的中年妇女。房子后面传来抑制不住的喧嚣,好像是谁在竭力想要将那个女人从半空中拽下来。

然后就在伊薇特和小天狼星面前,德思礼家的大门被“砰”地推开了。

有个十三四岁的黑发男孩夺门而出。他怒气冲冲地从呆立在原地的小天狼星身旁大步走过,拖着的大行李箱几乎要把他们的隐形衣刮到地上。

行李箱在柏油路上滑动时发出哐啷啷的响动,男孩胳膊底下夹着的鸟笼里有只纯白的雪枭,正因为忍受不了这种颠簸而发出抗议的鸣叫。

那张与詹姆·波特极为相似的年轻脸庞太过有冲击力,小天狼星好一会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脸上则浮现出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的僵硬表情。

伊薇特则在这时抬起头,透过透明的布料看向仍然浮在半空中的气球似的中年妇女。

“魔法部现在肯定已经接到消息了。”她不无担忧地低声说,“逆转偶发魔法事件小组很快就会来处理的。我们最好离开这儿。”

身边没有任何回应的声音,她又突然觉得头顶盖着的隐形布料一沉。她转过头看,发现原本替她撑着一半隐形衣的小天狼星,这时已经化成黑色的大狗,悄无声息地潜入灌木丛的阴影,追着哈利·波特而去了。

“吹胀了别人,然后深更半夜离家出走?”伊薇特只好自言自语地抱怨了一句,“……真不愧是你的教子。”

她无奈地拢了拢因为骤然空了一半而随风乱飘的隐形衣,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伊薇特追着小天狼星,小天狼星则追着哈利·波特。等到他们停下来的时候,已经是好几条街之外的木兰花新月街了。

男孩瘫倒在一堵矮墙上喘气,看起来怒火中烧,环顾四周时却又显得惶惑不安。小天狼星化成的黑狗小心地避开了月光的照射,安静地蹲坐在墙和车库之间的狭窄小巷中,一动不动注视着他的教子。

狗的脸上是看不出什么表情的,小天狼星甚至连眼睛也很少眨动。但伊薇特站在他旁边,却分明能察觉到他的愤怒和焦急。

怎么能不愤怒呢?那个被整个魔法界视作英雄来歌颂的孩子,在这个人人自危的时期深夜离家,却没有人来找他,没有人带他回家,没有人问问他受了什么委屈,这之后又有没有什么落脚的地方?

那是他挚友的孩子,是他曾经疼爱过的教子。他害这孩子失去了父母,现在却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人面对这世间的苦难。

何其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