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装魔杖的纸盒。纸盒很旧了,几乎快要散架,但绑着它的蓝色缎带倒是崭新的,丝绸柔顺而丝滑,一扯就松散开了。

小天狼星先是将纸盒拿起来晃了晃听响。被他解下来堆到一边的丝带自己动了动,无声地盘旋弯扭,最终在桌面上排列成工整的字母:

「你可以先用这根魔杖。它曾经属于我的哥哥。」

伊芙的哥哥已坠海而亡了。小天狼星的脑海中一瞬间划过这句话。

这个认知一闪即逝,迅速得让他摸不到边际,但随即有更多的词语争先恐后地一股脑涌向他——飞天扫帚、博格特、悬崖和海浪。甚至不知为何,他还隐约想到位于格里莫广场的布莱克老宅。

挂满格兰芬多金红色旗帜和麻瓜圣诞彩灯的布莱克老宅。十七岁的他曾消灭过一个变成那样的博格特。

小天狼星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这些概念串联在一起,不由得就有些恍神。

十二年的时间,足够摄魂怪将他所有快乐的记忆都尽数吸走,唯独剩下悔恨、不甘和悲痛。他所能回想起的那样熠熠生辉的学生时代,仿佛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故事,陌生得令人心惊。

他想到过去,几乎是下意识打起了冷战。但他随即想到,这里是伦敦市区,是伊芙的家,不会再有摄魂怪随时出现,一次又一次地夺走他仅存不多的幸福。

这个认知让小天狼星变得安心下来。他从纸盒中取出伊芙哥哥的魔杖,沉吟了一会儿,试着对餐桌上的那束粉色雏菊施了一个变色魔法。

门外就在这时传来钥匙转动的声响,伊薇特推门走了进来。小天狼星赶忙想将那束雏菊变回原本的颜色,但慌乱之下,还没熟悉起来的魔杖却怎么也不听使唤了。

伊薇特默默地站在门口盯着他折腾那束可怜的雏菊,忍耐了好一会儿,直到铺在花瓶底下的那张自己很喜欢的浅灰色勾花桌布也遭到波及,被咒语染成了耀眼夺目的纯金色,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小天狼星,”她说,“你别动了。”

这语气实在太让人熟悉。从前小天狼星在图书馆陪她看书,坐不住时伸手拨弄她高马尾的发梢,或者把她堆在桌面上的书排列成厚厚的城墙,她就总会这么平心静气地跟他说一句,“小天狼星,你别动了。”

小天狼星总是很听她的话的。他讪讪地放下魔杖。

他原本想跟她说一声“你回来了”,却又立刻意识到这里是伊芙的家,而他只不过是个连招呼都没打就莽然闯入的过客,是没有立场以主人的身份迎接她回家的。

可是什么都不说,好像也不对,所以他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简单地说:“……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