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未如何,不知怎么却忽吓破了汪青葛的胆子,他牙齿格格打颤,引得曾九侧目轻轻一睨。汪青葛险些像给蛇蝎蛰了一般原地跳起来,却一动没动,只两腿猛地一抖,嘴里絮絮道:“小人也不敢,小人也不敢……”
曾九道:“我和自家的奴婢,通常没这么多话要讲的。念在你们先头胡涂,还不晓得这回事儿,今日便不计较,还有用得着你们的时候。”
郝斐水道:“是……是……”
曾九又问:“抬轿子的人还够不够?”
郝斐水道:“够的,够的……有几个怕是不成了,但够的,够的。”
说罢,他又讨好而惊恐地向她笑了笑,脸上已全无曾经茶棚中尚残存的几分豪杰气概,仿佛有甚么比死更可怕千万倍的东西,在区区一盏茶的功夫里忽就打断了他的脊梁。
曾九瞧着他,不再发话,只起身朝外走去。出了门,但见一群麻衣大汉均是如此表情,竟没一个例外的,可想见当今的魔教几乎尽是乌合之众了。
她上了轿,淡淡开口:“去黑木崖。”
此去河北定州三千里,足需走上两个月的路程。
曾九车马到处,必往当地日月神教分坛去收几个可靠奴婢,如是间或打发三五结群来瞧热闹或与她比剑的江湖闲散,又使各分坛撒开人手,将她胜过东方不败后将往武当山召开大会的消息往天南海北、各门各派散播出去。待夏去秋来,猩猩滩上山石凄红、黄叶如云,日子已到了十月。
曾九车马前最近处,不再是申不俊的位子,更不见郝斐水之流,而是另有日月神教一位受摄朱雀堂的青衣长老在前殷勤凑趣,这老头姓黄,正是在河北分坛与当地旗主一同被曾九逮住的,吃过苦头后乖觉得很,比申不俊更好用许多,目下最得曾九欢心。
及至此处,车马不便,曾九便下轿步行。黄长老当先一步,引路率众登崖涉水,往来岗哨莫不恭敬。待过了一道“日月光明”石门,又过一道“泽被苍生”牌楼,便有紫衣侍者接引众人往大殿中去。不知几重帘幕,几拱深廊,众人迎面走进一座纵阔大殿,昏暗烛光中,黄长老忽低声说:“禀姥姥,上头坐的便是东方教主了。”
他声音虽幽微,却因这大殿构造精巧奇特,竟能回响至颇远之外、高阶之上。上头便有人道:“黄信钟,你不是说有要事禀告教主么?甚么姥姥?她是什么人?尔等面见教主,为何胆敢不下跪请安!”
黄长老如若未闻,又低声道:“说话这个,便是杨莲亭了。”
曾九抬眸一瞥,那远在高阶之上的杨莲亭本瞧不清她面目,可但见紫影迭迭,忽便在咫尺间望进了她的眸子里。
四目相对,杨莲亭怔了一瞬,忽受惊吓,猛地倒退一步。但他性情颇为坚毅,转瞬便回过神来,只还未及开口呵斥,便见她轻柔拈下发间珠簪,身形陡进三尺,向宝座之上的东方不败平平刺出一下。
在场众人均为见过如此鬼魅般骇人身法,这一簪刺去虽然不快,周遭却没一人可以阻拦,宝座上的东方不败讶噫一声,给她直直刺在胸口,当即滚落在地,惨叫呻吟不止,这一下儿不轻不重,只将他刺了个鲜血淋漓。一下罢了,她忽又倒移回来,簪尖金灿灿、血淋淋的轻轻点在杨莲亭的喉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