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目光忽引起了曾九的注意。
她陡然间意识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当下她眼前这两个年青人或因经历惨淡之故,都秉性偏执、颇有几分病态,但不同在于杨恨的执拗浓艳而酷烈,仿佛要化为实质,用意志来扭曲不为他所愿的现实;而周世明的执拗却是淡而无形的,像是一场悄然而至的霜降,若有花草蛇虫冻毙,他也只认为那是理所当然的!
这么想着,曾九又去瞧杨恨,微笑道:“原来你真的要娶我?不是玩笑话。”
杨恨道:“我从不开玩笑。”
曾九轻轻叹了口气,道:“或许你在江湖上已算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可只凭「离别钩」的名号,莫非你以为自己已经天下第一了?”
杨恨冷不防道:“莫非我不是?”
曾九瞠目之间,不由又笑了。
但她还没说话,却听他冷冷续道:“天下间用钩的人,还有谁是我敌手?”
曾九怔了一怔。
她驻足瞧了他一会儿,缓缓道:“这么来说,你说得也有道理。”
杨恨道:“确实有道理。”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一动,似乎要从阴影中走出来,“而你当初也答应了我。”
曾九似乎认真地想了想,柔声道:“我好似答应过?”但还不等杨恨回答,她的声音倏而冷了下来,“那又怎么样呢?”
她翻脸无情来得也太快,但这冷若冰霜的神色甫一出现,又转瞬消失了,因为下一刻她已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一笑,不论是怎样的笑,都美极了。
世上恐怕没有人会在如此摄人心魄的笑中拂逆她的意愿,而她的意愿本身仿佛就是一切美好的来处和归处,以至于哪怕知道不可能,杨恨也一度期冀她会这般笑着对他说:“我刚才在说笑呢。”
但曾九却只嫣然道:“我说过又怎么样?我说话不算数的,傻瓜。”
杨恨忽觉这情形同当年崖顶时很像。
他预料过她会反悔,但事到临头,他仿佛又变成几年前那个无所适从又痛苦欲裂的自己,回过神来时,才发觉自己的手已经握到了钩柄上!
曾九没有走。
她的目光淡淡落在他的手上,道:“你要和我动手么?你打不过我的。”
但出乎她意料,杨恨的态度异常平静。
他缓缓说:“你说得对。就算我没有受伤,我也不是你的对手。”顿了一顿,他又用一种罕见温柔的口吻解释了起来,“握住这柄钩,我会变得冷静许多,并非是要和你动武,至少不是现在。”
曾九奇道:“不是现在?”
杨恨道:“不是现在。”
曾九忍不住笑了:“那是什么时候?”
杨恨道:“下次我出现在你面前,来娶你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