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页

婢子上前将宣纸卷起,忽露出案上半张信笺。曾九一瞥之下,看个七七八八,正是分坛属下传来信报。只见上面依稀说得是甚么弹劾、革职,归隐云云。她看得一半,便微笑道:“那倒奇了,这人仿佛特地为你作了一阙似的。”

向经纶一纸写罢,情绪已然归于平静,闻言微嘲道:“他哪里是为我写,是为自己写。”默然片刻,又忽而淡淡道,“我知稼轩公之恨也!”

二人并肩而立。向经纶静静望着纸上词句,曾九则仰起头来望他面容。

望着望着,她忽而心想,他不过二十七八岁年纪,只怕是向来自知时日无长,是以才同四十多岁的老头子一般,生出了如此壮志不酬、却时难我待的心思。

她早先六七十年间,多是瞧见谁英俊动人,便谈笑调情几句,一言不合稍觉无聊,便即抛在脑后;还未曾遇到这般一种可爱人,抑或未曾打心眼里觉得谁有他这般可爱。一时忽而不着调地想道:“我怕是有些喜欢他。”又悠悠然寻思,“那么我更欢喜他中意我貌美如花、聪明绝顶,还是不欢喜他这样儿?”竟丝毫没去想人家不中意她又当怎办。

半晌,向经纶缓缓将信件折起封好,侧首向她微微一笑,观其神色,仿佛已然不萦于怀。

曾九便也注视着他,温柔一笑。

向经纶转向桌侧剑匣望去,沉吟片刻后,向人吩咐道:“去请严副旗使来。”

曾九问:“这里是甚么好剑?难不成正是龙泉抑或太阿?”

向经纶知她故意逗趣,不由笑道:“斗牛光焰,见渊成龙,岂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藏于匣中的?”又开匣一抚长剑剑身,道,“但此剑也非寻常,是我父亲自一位抗金义士手中所得。不敢说切金断玉,吹毛短发总归有了。”

曾九垂头一望,只见那不过一柄旧剑。寒光秋水不现人前,正收敛在绿鲨皮剑鞘中。向经纶手指在那剑鞘上轻轻一蹭,便即放开,并未将这柄难得宝剑抽出一观。

哒地一声阖上剑匣,他道:“宝剑应当赠英雄。白白放在我这反倒埋没了它。”

曾九与他相识至今,还未曾见他用过武功,便笑道:“向教主,适才辛散人又将你没口子的夸了一通,可我究竟也不知你武功如何。不知你肯不肯赏脸与我切磋一番?”

向经纶极少驳她面子,眼下欲要说甚么却忍不住咳了几声。便又想起桌上药汤,端起来一饮而尽,才微笑道:“唉,你还是饶了我罢。我虽自幼习武,却不是出于喜爱。实乃这世上有许多事,有时不得不以武功来解决。我与你之间,切磋武斗还是能免则免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