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轻声说:“哥哥,我杀了人,现在蹲监狱呢。”
这两件事并不是因果关系,但连起来听起来真唬人没错。德拉科愣了一下,然后被逗笑了。最难表达的感情开闸之后,再说话就滔滔不绝:
“家里又收购了一批花草,等着你去折腾呢,我想换一只新香了……快回来吧,凯西,所有人都很想你。回来再闹脾气,好不好?我现在能在爸爸面前说得上话了,不会让你挨骂,你可以待在自己喜欢的地方。”
他从未这么像一位真正的兄长,口若悬河地许诺那些美好的事情,生怕我不愿意,说了好处又说坏处:
“黑魔王回来了,他们都说你在国外比较好,可是我之前看到卡卡洛夫在德国被刺杀了,思来想去也放心不下。”
少年沉下漂亮的眉眼,气势陡然凌厉,“凯西,珍宝只有放在眼前才安全,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生活,如果你不肯回来,那就由我去找你。”
明知道几分真假,可还是不由不心动。
我抱住膝盖装作手滑,扣下镜子擦脸,口吻松懈下来,全然玩笑话:“你骗人,德拉科,和我少说鬼话,这些话是爸爸教你的吧?分明是他老人家回过味来,发现国外没想象中的安全,又不好意思认错,这才让你来探口风。”
“……”被说中的人眼看就恼羞成怒,又像舍不得打破刚刚重新建立的和平,嘴硬道,“谁能比你会骗人?家里送出去的七八只猫头鹰一只也没回信,你到底藏哪去了?”
我恍然地看了一眼窗外的幸运星,是我想当然了。
“别送了,德拉科,这里的环境不适合猫头鹰过来,”不能说吸血鬼的事,没什么用又徒增困扰,“想找我的话……”
我微笑看着少年表情从错愕变为羞恼,“没错,还是要去找我的男朋友——有借有还喔。”
告别镜中人,我把双面镜抱在胸前,眼神发直躺了下去。
避无可避。
盖勒特想让我离开,亲人朋友也都盼我回去。
我当然想回去。我迫切地想念一切。
桌上的芒果酱,书间的银书签,麦格女士的绿晨衣,深红帐里的苍蓝尖晶石香气,哥哥身上永远装着软糖的口袋,少年喂来的一勺榛子冰淇淋,大脚板直白如炬的灰眼睛……
只是想一想,就已魂飞天外,恍如隔世。
午后的阳光明朗透彻,隔着水雾不能逼视,血液流速加快,心脏咚咚地撞击肋骨,幽蓝的气团默默逸散凉意,几乎安抚不住躁动的灵魂,千回百转的失意都在叫嚣悲哀,按捺不住的暴动魔力急需宣泄。
黑发女巫闭上眼睛,举起右手高声吟唱,哭腔响彻房间:“voruberfliehenden wolken ezelne sterne des ewigen hils(星汉灿烂)!”
午休的老巫师被忽明忽暗的光线扰得不能成眠,睁眼就看到一片如梦似幻的景色。
不用猜这是谁的手笔,蜜蜂去采购还没回来,城堡里就两人。
怪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