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声称为民起事,以此煽动天下民心,但他本人并非草莽或贫寒出身。相反,他出生在盐商之家,自幼富贵,通晓笔墨,且在武学上颇有天资。
时下商贾地位低下,自少时起,卞春梁便一心想要通过才学或武学踏入朝堂,但足足二十多年下来,却屡屡碰壁不得志。
这二十多年间,他心中积攒了太多不甘及对时下朝廷的不满,这份不满,在两年前道州那场赤地千里、却无人问津的旱灾的催动下,终于迎来了它爆发的时机。
卞家世代贩盐,累积了丰厚家资与人脉,卞春梁借此迅速招兵买马,待他代民讨伐朝廷苛政的声音一出,立时响应者无数。
他一路杀出道州,永州,衡州,一路野蛮杀掠之下,兵马势力迅速壮大,而后又破得洞庭,自拿下岳州之后,今拥兵已逾二十万众——
但荆州要地难攻,卞春梁在此受阻半载余,迟迟不得再进寸地。
此刻席间众人虽饮酒作乐,但亦有部将在忧虑战事:“……大帅,肖旻此人,只怕是不好对付!”
坐于卞春梁下首的一名青年手臂上扎裹着厚厚伤布,听得肖旻二字,脸色立刻沉下,气闷地灌了一大口酒。
此乃卞春梁长子卞澄,在此次与肖旻的守城对战中,被肖旻射伤了手臂。
“嗯。”上首的卞春梁开口,声音浑厚有力:“此前诛杀徐正业,此人曾为主帅,彼时我只当此人是借了常阔父女之功,并无多少真本领……现下看来,却是不可小觑。”
“没错,此人不似李献那般心性浮躁,一心只顾战功……”一旁的谋士微皱着眉,说道:“其作战之法,乍看虽并无出奇之处,但胜在沉稳扎实,不为外局所扰,心无旁骛,懂得知己知彼,耐心找出破绽,再步步击破。”
谋士说着,向卞春梁的方向抬手,进言道:“大帅,再继续对峙下去,我军莫说进军荆州,能否守得住岳州只怕都是未知……”
此言出,下面的部将间立刻嘈杂起来。
卞澄“嘭”地一声放下杯盏,不悦呵斥道:“对阵当前,敖先生就是这样涨他人威风的吗!”
谋士将头垂低,抬起执礼的手却未放下。
卞春梁扫了一眼酒后失态的长子,抬手示意近随将其带下去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