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真一反到底,也就罢了。既然回了头,就不得不为日后打算了。
继续说起日后,石满的声音低缓:“再之后,或与老母儿女一同返归乡下田园,聊以度日。”
他口中这样说着,眼底却有一丝茫然。
常岁宁将他的眼神看在眼中,道:“石将军在关东之地立足多年,府中家眷只怕不易适应田园生活。落魄归乡,非议必不会少,当下战祸四起,世风日下,人心不乏恶念驱使,而石将军行军多年,应当不缺旧敌。”
石满显然也想到过这些,此刻沉默不语。
常岁宁道:“石将军若想真正避祸,除非藏身山林之中,带家人就此避世——只是如此一来,石将军甘心吗?”
甘心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一个从最底层厮杀多年,才爬到这个位置上的人,未必有报国之志,却一定有他自己的抱负。
让他放弃自己极不容易搏来的一切,就此跌回泥中,去面对甚至比人生起点还要更加糟糕的境遇,他既不甘心,也不安心。
断腕求退,是因不得不,而非他甘愿如此。
这些时日他反复思索,有无其它出路,却始终难有答案。
数次茫然时,他都想到了那在此战中执棋之人——他不敢轻易断定对方一定会愿意帮他,但是若能与之一叙,对方的话,必然很值得一听。
此时,石满终于向常岁宁开口:“石某不甘,却无它法。不知常刺史可有高见?”
常岁宁看着面前认真求教之人。
据她了解,石满此人,与康定山并非同类人,他固然有自己的抱负雄心,却没有康定山那样要为天下之主的野心。
他的本性或许也称不上仁善,也未必有多么正直,在面对利益捆绑时,会选择随波逐流,而非坚守本心——此类人也无太多本心可言,或者说,他们的本心便是生存与利益,这也是时下大部分从军者的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