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江左是一片贫瘠的土地,可却依旧在灌溉之下, 长出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青葱玉树。
这几年来, 郗如一直在改变。
她日复一日地, 从之前那个本能地趋利避害、只想讨好大人的孩子,变成了一个有主见、有抱负的人。
纵使仍有偏激固执的时候, 可却能够清警地觉察到, 在这个时代的婚姻制度之下, 女性与男性各自的处境。
她就像从前所说过的那样,在一点点拿开遮蔽自己双眼的那片叶子。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古人,这个孩子甚至比郗归本人更加尖锐。
郗归并不会因这尖锐而心生不快。
相反地, 她深知“矫枉必须过正, 不过正不能矫枉”的道理, 知晓对江左这样的时代而言,这“尖锐”是多么地难能可贵。
她微笑着注视郗如, 心中仿佛流过了一汩涓涓的暖流, 令她那因司马恒的肆意妄为而微凉的内心, 重归熨帖与温和。
“阿如,你说得很对。”郗归将郗如拉到跟前,与她四目相对,“这世道就是如此地不公。男子和女子同生于世,可却自落草的那刻起, 就被区分出‘弄璋’与‘弄瓦’的不同命运, 一者‘载寝之床’,一者‘载寝之地’。往后的日子里, 更是要见证和承受这世间的无数差异与参差。”